劉柳來找董江河的真相被拆穿了,她一直在哭。“我真的不是想騙你,我一來就告訴你了,我真的就是想來和你生一個孩子。我媽他們都不讓我跟你說,讓我說就是想你了,所以來找你。我都沒這樣說,董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想騙你。我沒說假話,我隻是沒把真話講完。”她拉著董江河不放手。她淚眼婆娑期望的看著董江河,她的記憶中,董江河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她好的男人,但是她太怯懦了,無法掙脫家人的束縛。離婚不是她的選擇,隻是覺得對不起董江河。

劉柳一看就是個平時沒主見的人,譚琍敏白了她一眼。她自己是一個女強人,所以對這種病西施沒主見的人,實在不感冒。但是作為這裏唯一的女人,譚琍敏也隻能在旁邊安慰著劉柳,劉柳的哭聲刺耳的煩。董江河過來拉起了劉柳,帶回了出租屋。譚琍敏夫婦隻能對望著歎氣,他們轉而開始安慰老人。老人不能說話,但是心裏是明白的。

董陸銘一直在努力搖頭,想讓別人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要劉柳走?”

老人搖頭。

“你不要我攔著董江河?”

老人又搖頭。

“你不要江河和劉柳有孩子?”

老人用力點頭。

“好,我會和江河說的。”

老人握著李董淮的手,久久不肯放開。

這個家裏麵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老人都不喜歡劉柳。

晚上一家人出去吃飯。這裏離火塘牛肉館比較近,李秉韜又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自居炫耀了一把。

“我以後要和媽媽一樣學做生意。”

“怎麽不學爸爸呀?”

“爸爸給別人打工還要去喝酒,我不想喝酒。”小朋友看問題很簡單,以喜歡不喜歡來分辨好壞。

“可惜姐姐沒來。”

“姐姐來了也不會吃牛肉。她現在一天吃素。”

“再這樣下去,她都要出家當和尚了。”譚琍敏無奈的說。

“姐姐是女的,隻能當尼姑。”

譚琍敏笑著敲了一下兒子的頭。董江河在旁邊羨慕的看著,他真的很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就留在昆明吧,在這邊生根發芽。找個媳婦兒,好好過日子。”

“對呀,我讓李媛華幫你介紹,她對做媒特別感興趣。”

董江河笑笑,也不知道怎麽去回答,他現在心裏麵也亂的很。他以為是真愛回來了,結果自己是小醜。

一旁的董陸銘也嗬嗬的笑。他也希望兒子能留在昆明,結婚生子。

“再說吧,也不急。這個看緣分。”

李董淮聽他這樣說,也沒有再追,反而轉過來問譚琍敏。

“女兒不吃肉?”

“她好像是在心靈小築遇到了一個居士,那個居士和她說吃肉殺生。那些生病的孩子就是上輩子造的殺孽,這輩子才會得那些病。”

如果在以前,李董淮一定會問譚琍敏,你這個當媽的怎麽當媽的?沒教育好孩子。其實他當時也差點脫口而出這句話,但是他又忍住了。

“那,給她吃點雞蛋和牛奶?”

“現在隻能這樣了,還是要給她保證營養啊。”

“我明天開車去西山那邊,去農村收點土雞和土雞蛋。”

“我也要去。”李秉韜聽說能去農村,他是一定要去的,可以開心的玩。

“那今晚回去,你得把所有作業做完,我們明天回來可能會很晚。”

“今天還要把澡洗了。”譚琍敏加了一條。

每天的事情零零碎碎,可是也真實而溫暖。他們走了一些彎路,但是現在都願意去妥協,譚琍敏一直掉在自己的迷途裏麵,覺得李董淮辜負了她,李董淮也曾經認為女人伺候男人就是天經地義的。這一路走來,孩子的疾病,事業上位置的調換,麵對生死的考驗,大家都在成長。就像李秉韜說的,有錯就要改。

婚姻裏不全是愛情,隨著結婚的時間越來越長,愛情隻不過是婚姻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兩個人不離婚不是因為還愛著,而是因為彼此之間有著太多的糾纏。他們還愛著對方嗎?答案是否定的。他們可以是戰友,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婚姻登記上相連的兩個名字,唯獨不再是愛人。

進到六月,天氣越來越熱。六一兒童節在周二,初三的老師們特地帶著學生們玩了一節課,慶祝他們的最後一個六一兒童節,也順道讓他們放鬆一下。大家圍坐在操場上吃著零食的時候,李淩冬卻突然癲癇發作了,同學們連忙圍攏了過來。幾分鍾過去了,當她清醒過來後的第一句話卻是“就當這個是今天的特別節目吧。以後你們都會記得一個叫李淩冬的,在你們的最後一個兒童節,表演了一個叫癲癇的節目。”同學們圍著她笑中帶淚。漂亮的昆明藍在他們頭頂飄揚,肆意的青春揮灑在空氣中。

自從董江河搬出去後,譚琍敏平時回老房子的時間就少了。她的醫美項目已經基本談好了,她打算讓李董淮去操作。李淩冬進入到了緊張的衝刺階段,每天大量的刷題,睡的越來越晚。譚琍敏每天準時回家,監督女兒每天一杯牛奶。李淩冬還是有心裏壓力。

“我考不上高中怎麽辦?”

“我們讀私立的不啊。”

“我考不上大學怎麽辦?”

“你以後又不做公務員,要文憑做什麽?”

“文憑到底有什麽用啊?”

“去世界500強企業上班要用。或者給我墊桌子。你看,它搖晃了。”譚琍敏搖晃著桌子說。

“我人生因為一場癲癇改變,應該是我上輩子做了對不起爸爸的事,我這輩子來還賬了。”

譚琍敏對於這樣的想法隻能扶額。李淩冬一天福報,因果,輪回掛在嘴邊,甚至在書房掛了一副字“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譚琍敏不得不給劉遠打了電話,希望他能調配一下,找個社會正能量的人來帶李淩冬,不要那麽佛係的。

“居士?我打聽一下。我這裏做公益,是教會孩子們融入社會的,而不是讓他們脫離社會去信佛的,這個不行。”

“謝謝你啊。你也忙。”

“忙就對了,人就是不能閑著。你老公的電話給我一個,我最近有點貸款想谘詢他。我找個帥哥照顧你女兒。”

“她有男朋友的。”

“沒看出來,你們還是開明的喔。”

“孩子自己找的,同病相憐的兩個人。他姐姐劉瓊去過你那裏。”

“她媽是不是姓龔,笑起來很大聲。”

“對對對。”

“這家人性格超級好,樂天的很。”

“6月我們就不過來了,他們中考結束了過來。”

“預祝小美女考試成功,金榜題名。”

“謝謝。”

譚琍敏把和劉遠打電話的事和李淩冬說了。譚琍敏也在學習,學著放手,學著尊重孩子。

“你不喜歡我和居士聯係可以直接和我說啊,不用和遠總說。”

“我是覺得這個居士能影響你,也能影響其他孩子,還是需要提醒一下他。”

“不過遠總的話是對的,我要融入社會而不是脫離社會。同學們都叫我師太了。”

劉遠在心靈小築裏麵的人看來,就像神一樣的存在。李淩冬也很信奉他,現在她覺得劉燁都不順眼了。劉燁每天給譚琍敏帶小零食給她抄筆記 哄她開心,李淩冬都愛答不理的。劉燁急得團團轉,龔敏瑞卻安慰他。女孩子就這樣,要讓著點,但是兩個老母親卻在私下打電話的時候,好好點吐槽了一把,現在的年輕人可真不好搞。不能罵他們早戀,還得幫他們鞍前馬後的出主意。

劉燁的姐姐劉瓊被劉遠介紹去做保姆了。是一個富裕人家。家裏有一個小孩,四歲,也是弱視。從小嬌生慣養,性格很不好。見到劉瓊之後,覺得應該能夠帶帶那個小孩兒,每天就陪孩子玩,還可以拿一份保姆的工資。劉瓊很高興,覺得自己也可以工作賺錢了。劉燁覺得自己快瘋了,身邊的三個女人,一天都在說劉遠好,他非常的失落。

但是生活的磨難卻不會那麽輕易的放開他們。劉燁的癲癇突然開始頻繁發作。甚至一天幾次的發作,嚴重影響了他的身體。 考試前四天,劉燁決定不參加中考了,休學一年。李淩冬聽到消息後也很難過,和自己共同戰鬥的戰友突然倒下了。回家來狠狠哭了一場,親人的安慰,她也聽不進去。人生為什麽總是有那麽多的磨難?

晚上譚琍敏接到了龔敏瑞的電話約她見麵。

“劉燁的腦子裏長了一個腫瘤。”

“什麽?不是癲癇嗎?”譚琍敏驚呆了。

“就是那個腫瘤引起癲癇,他血壓急劇增加,引起的癲癇。”

“那現在怎麽辦?”

“下周手術。”

“現在醫學發達,會好呢。”譚琍敏安慰著朋友。可是龔敏瑞卻突然開始哭,譚琍敏擁抱著她。她隻有在這裏可以哭出聲來。

“醫生說手術幾率隻有50%。劉燁可能下不了手術台。或者會變成植物人。”

“手術那天我來陪你,孩子爸爸回來嗎?”

“我們離婚4年了。”

“什麽?”譚琍敏又是一陣心驚。

“孩子確證癲癇後,他們家就逼他離婚了。覺得我是個廢物,兩個孩子都養不好。我一直沒讓孩子知道。”龔敏瑞從來沒有過的頹廢,那個愛笑堅強的女人放下的偽裝。

“那他也同意?”譚琍敏問出來就後悔了。肯定是同意的,不然也不會離婚。“沒事,我陪你。”

龔敏瑞在譚琍敏懷裏放聲大哭。眼淚可以暫時宣泄她的悲傷。6月的昆明,陽光燦爛,但是兩個女人心裏卻是冰冷的。

回家後譚琍敏一直覺得心裏堵的慌,但是她還要顧忌李淩冬的情緒。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進門,卻看到李董淮也在。

“我接到了爸爸的電話,都知道了。冬冬睡了,藥也吃了。”

譚琍敏一把拉住李董淮出了門,沒坐電梯,直接從消防通道走了下去,然後一把抱住李董淮開始大哭。女人大多是感性的,譚琍敏屬於一個特例,她比較中性。她的感性都用在了嫌棄李董淮對她不好上,她的理性都表現在她可以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過日子。

可今天她突然很害怕。一個女人麵對孩子的生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的,而且是一個人去麵對。 如果她是龔敏瑞,她有沒有這個能力去一個人養兩個孩子,還能這樣樂觀向上?

“哪怕我們倆離婚了,以後如果孩子有事兒,你還是會幫我的,對吧?”

“我們倆沒離婚啊。”

“我是說萬一,萬一以後我們倆以後離婚了。”

“孩子我肯定會管的呀?怎麽了?”李董淮很久沒有擁抱過譚琍敏了,她最近又瘦了。他的餘光看到了轉角處嶽母的身影。

譚琍敏把龔敏瑞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果劉燁真的下不來手術台,冬冬怎麽辦啊?”

讓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就麵臨失去愛人的困境,對她以後的人生路都會有很大的影響。李董淮也有點慌了。這個是個大問題啊。當初就不應該放任他們倆談戀愛。可是誰又會想到現在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那天手術的時候,我們都去陪著她。你可千萬要頂住,不能讓冬冬看出來。”

“我知道。”

“這是回去還得跟爸爸媽媽說說。大家得一起想辦法。”

譚美華和陳國鴻聽到事情後,也沉默了。

“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隻有四天了,等冬冬考完試。家裏麵任何人都不能提起這件事。”陳國鴻作為一家之長,這個事情,他一定會管。

四天過得很快,轉眼到了中考的日子,譚琍敏專門請的假在家陪女兒。李淩冬這幾天一直都聯係不上劉燁,有點心事重重的。譚琍敏安慰她:“劉燁可能在做治療。你讓他好好休息,你也集中精力考試,他肯定最希望你能考個好成績。”

快出門的時候,譚琍敏卻突然接到了龔敏瑞的電話,電話裏麵傳出來的卻是劉燁的聲音。譚琍敏把電話遞給了李淩冬。

“你怎麽這幾天都不接我電話?”

“我在學校門口。你快來吧。”

“你參加考試。”

“對,我還是參加考試了。”

“你好勇敢啊!”

“不管考不考不好,考零光蛋。我要考。快來!”劉燁陽光的聲音說著掛了電話。

譚琍敏把女兒送過去,門口遇到劉燁,兩個人一起走進了考場。孩子們進去,龔敏瑞再也支持不住了。譚琍敏連忙把她拉走。

“醫生說手術做不了,腫瘤的占位很特別,如果做了手術,孩子一定下不來。老天為什麽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啊!”龔敏瑞無助的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