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劉燁的疾病已經無法治愈。譚琍敏陪著龔敏瑞默默地流淚。在這人潮洶湧的大街上,六月的驕陽,肆意的揮灑著熱情,周圍等孩子的家長或站或笑,說著成績說著將來的高中高考。而她們隻希望孩子能健康成長。人間的悲喜各不相同。可孩子們還有兩天的考試,媽媽們隻能狠狠的哭過一場,又各自收拾好心情,麵對這真實扯淡的生活。
中午一雙小兒女出來,兩個人臉上都笑盈盈的,老母親們臉上帶著姨母笑,心裏也放心了許多。轉眼考試結束,每個人對於成績的執念都沒有那麽深,兩個人還約著出去玩。鑒於劉燁的身體情況,他們隻能做一個西華公園一日遊。
不是周末,遊人不多,鋪開來墊子,放滿了李淩冬愛吃的零食,劉燁撕了一袋土豆絲遞給了李淩冬。龔敏瑞把譚琍敏拉走了。
“劉燁要和李淩冬分手。”龔敏瑞揪著地上的小草,眼睛卻看著遠處的兩個孩子,看似隨意的口氣,臉上卻帶著滿滿的失望。
“什麽?”譚琍敏心跳猛的漏了一拍。女兒要失戀了。她緊張的看向兩個孩子。
“劉燁要我和你說聲對不起。”這句話已經帶著哭腔了,龔敏瑞把頭埋在了手臂中間,泣不成聲。從劉燁確證腦瘤後,她承受了太多的壓力,對失去兒子的恐懼一直深深的支配著她的神經。女兒的疾病她已經內疚,兒子的癲癇又因自己而起,她人前有多少的歡笑,人後就流過多少的淚。這麽多年,她一直用積極向上的心態苦苦支撐著,希望有奇跡發生。但是老天卻不願意放過她。
劉燁聽到自己確診無法手術的腦瘤後,卻反過來安慰著媽媽。“也許老天是不願意我再去受苦,才要早早讓我去投胎轉世啊。媽,要不你再嫁一次,生個孩子,可能就是我轉世的喔。再說了,隻要能夠吃藥,能夠控製住它的生長,我可以和這個腦瘤共存啊。就像我和癲癇共存了那麽多年一樣。”
譚琍敏緊張的看著遠處的兩人。一雙小兒女有說有笑,看不出來有問題。
劉燁和李淩冬在公園裏散步,在兩個老母親的眼皮子底下約會,這個感覺很奇怪,想拉拉手都不好意思。
“不知道我能上哪個高中。你媽給你找的哪個高中?”李淩冬問。
“我不上高中了。我媽要帶我去福建。”劉燁手裏玩弄著一片葉子。
“那我們就見不了麵了啊?”李淩冬急了。
“我爸在那邊,我們一家在那邊團聚。”
“他們家人不是對你們不好嗎?”
“現在還是接受的。”
李淩冬覺得生氣。她一直相信人生有來日方長,相信她和劉燁會如同很多偶像劇裏麵一樣青梅竹馬的長大,然後結婚生子,幸福的過一生。可惜她忘了,忘了時間的殘酷,忘了人生的短暫,忘了生命本身有不堪一擊的脆弱。
“真的是你們一家要回去團聚?”她問的小心翼翼。
“是的啊?”
“不是你的病有什麽問題吧?”她扣了扣劉燁的手。
“你看我像有問題的嗎?”劉燁還擺了一個pose。他還是不舍得有把那句分手說出口。
15歲的愛情就是這樣的,單純,含蓄,但卻也是美好,甜蜜和珍貴的。劉燁知道也許這就是他這一輩子最後一次戀愛。就像他一定要去參加中考一樣,他可能不會有下一次機會了。他要抓緊一切可能。
走累了,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坐在草地上。天真的孩童在身邊嬉戲打鬧,滿頭銀發的老人慢慢散步。他們走過了一生的開心或難過的日子。但是這些對劉燁來說卻是奢望。腦瘤對於他來說,就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落日的光線變得溫暖,不那麽刺眼。斑駁的樹影下李淩冬的甜甜的笑讓劉燁如同置身天堂。
“我們來拍照吧。”
劉燁拿出手機,他們頭靠在一起。李淩冬看了一眼,兩個老母親沒看他們,她吻在了劉燁的臉上。
“快拍。”李淩冬說。兩人心驚膽戰的拍完,又看了老母親們一眼,幸虧她們沒看過來,兩人相視大笑。
“我不上高中了。”劉燁說。
“為什麽啊?”
“我先去治病。晚幾年讀書也是可以的。就算不讀書,以後也可以賺錢養活自己的啊。”
“你回福建是去治病?昆明不行啊?”
“我爸要我回去。”
“你和家裏人說說,我們一起去治療,北京上海。好不好?”李淩冬搖晃著他的手。
“我家沒你家這麽好的條件。”
李淩冬沉默了,這麽多年。龔敏瑞養兩個孩子很辛苦。根本存不了錢。
“我們回福建,我爸才會管我。你也要努力啊。”劉燁接著說,摸了摸她的頭。
“我們還能聯係的吧?”
“當然可以。”
回到家,李淩冬難過了很久,雖然不是分手,但是分隔兩地對於情竇初開的他們也是難於接受的。
這段朦朧的感情和劉燁隨著遠去福建的飛機而結束了。李淩冬可能永遠不知道,一個男孩用一個謊言保護了她的初戀。
李秉韜的期末考試也結束了。這個學期李董淮負責他的學習,考試前,李董淮還緊張了一把。
“兒子,不蒸饅頭爭口氣。好好考,有進步就給你獎勵。”
“我要吃海鮮大餐。”
“兒子,爸窮啊。”
“你和媽媽要啊。”
“你媽不給我錢啊。”李董淮兩手一攤。
這話轉頭就被李秉韜給賣掉了。
“爸爸沒錢吃飯了。媽媽,你給爸爸的錢吧。”飯桌上,李秉韜突然轉頭對媽媽說。
大家都轉頭看著李董淮,李董淮心裏那個崩潰啊。他開滴滴,偶爾接一個貸款谘詢單子,吃飯錢還是有的。
“別瞎說,爸有錢啊。”
“你都沒錢吃魚了。”
“你是要吃海鮮大餐吧,不是魚吧。”
李秉韜狡猾的笑,一家人都笑了,就是一個小吃貨挖坑給自己的親爹跳。李秉韜錢沒要到,但是譚琍敏還是決定應該問一下李董淮錢的事情,她又擔心打擊他男人的尊嚴。她想了想,決定讓繼父去問一下。
陳國鴻卻有不同意見。
“別問,男人讓他賺自己的錢去。”
“我怕他沒錢用。”
“不用擔心。他不是沒本事的人,我看他最近在跑滴滴。讓他自己亂去。”
譚琍敏沒再問錢的事情,但是對於家裏麵的各種東西更上心了,缺的東西都及時補上,周末的時候,一家四口一起去農貿市場買菜。她會勁量注備夠一周的食材。兩個孩子爭論著今天吃石斑魚還是羅非魚。最後譚琍敏買了石斑魚,還有很多的海鮮,滿足了小朋友海鮮大餐的願望。
進電梯的時候,看到爸爸幫媽媽攔了一下電梯門,李秉韜也黏在他身邊,還在碎碎念著他要吃酸菜魚,李淩冬卻說了一句。
“如果以前爸爸的脾氣就那麽好,我們家就不會有那麽多事情了。”
“對,是爸爸的錯。”李董淮歎了口氣。
“媽媽也不要一天想太多,有什麽想法和爸爸說。”
“對,你就是個小裁判。”
自從去了心靈小築,李淩冬講話越來越有哲理了,像一個小大人,一天三省吾身。
“我們家會越來越好的喔。”
“是的啊,媽媽也沒有再去找那個剛子了吧?”這個剛子是李秉韜的怨念。
“沒有,媽媽保證。”
“那就好,宋淩樂她爸爸媽媽就離婚了。她爸爸找了四個小三了。”
“你怎麽知道?四個?”譚琍敏有點緊張,覺得那麽小的孩子不應該知道這些。
“你們真以為我們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啊?”
“那宋淩樂一定很難過。”
“她說已經不難過了,她爸爸天天回家打她媽。離婚了,她媽就不會挨打了。爸爸不準打媽媽,你們有保證書的。”
“你和同學的關係不錯哦,這點值得表揚。”李董淮表揚了兒子。
一家人說說鬧鬧的回到了家。溫馨的家庭氛圍讓譚琍敏覺得有點恍惚,如同做夢。那些她受過的苦就這樣被彌補了嗎?但是當她在午夜夢回時,依然會被噩夢驚醒。夢中的李董淮依然是那個暴怒自私的男人,向她揮舞著拳頭。她的內心深處依然不太相信李董淮。
譚琍敏周末還有會,隻能買了菜就走。給了寶貝們一個歉意的擁抱,她向公司趕去。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媽媽譚美華卻在經曆著一個真實的噩夢。
“姐,我是美瓊。”
那個讓她擔心了很久的電話又一次響起。
“姐,你別掛我電話,爸要死了。”
爸爸是譚美華生命中對他最好的一個男人,為了保護她,差點把劉國強打死,最後又為了保護她,而妥協。
“爸爸在哪?”
“今天回北京了。”
“給我地址,我過來。”簡單的交談後,譚美華決定回去。她必須見爸爸一麵。自從她來雲南以後,她就和原生家庭割裂了。但是和爸爸的親情不會變。她來雲南後,曾經和爸爸有聯係的,但是劉國強一直找譚琍敏,最後爸爸主動換了聯係方式,不再聯係女兒,也是對她的一種保護。如今爸爸彌留,她必須回去。
譚美華轉過頭,看到陳國鴻在逗弄那隻新買的藍貓,貓貓很黏人,在陳國鴻的手臂上蹭著,喵喵的叫著。
“我爸要死了。”
陳國鴻抬頭,忙向譚美華走來,雖然是半路夫妻,但是他知道她的苦。
“在哪裏?我去買票。你不要太難過,一切還有我。”簡單的語言卻有著炙熱的溫度。有的人出現在你的生活中,就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在拯救你,如同陳國鴻。高大的身軀,幫她抗過了太多的苦難,譚美華很後悔。年輕的時候忙事業,沒有給陳國鴻生一個孩子,成了她的遺憾。
陳國鴻安排好了家,定了第二天的機票。晚上孩子們聽說,卻提出要一起去。
“我要去看天安門升旗。”李秉韜說。
“我也沒去過北京。”李淩冬附和。
“我們是去辦正事,不是去玩。”陳國鴻安慰著孩子。
“要不去吧。”李董淮卻突然說。兩個孩子的歡呼聲快掀翻了屋頂。大人們轉頭看著李董淮。
“我不是有個妹妹在北京嗎?她就是癲癇方麵的醫生,我把李淩冬的資料寄給她了,她說經過係統治療,李淩冬的病治愈幾率很大。”
“真的?”李淩冬激動的快哭了。又可以去北京,又可以治病。自從劉燁走後,她的心情一直都不好,給劉燁發微信那邊回複的也很慢,打過去電話十次也就接一次。劉燁總說他忙在醫院治病,但是李淩冬覺得,他們的感情變淡了。
“是,但是你就不能上高中了。我本來打算和你媽商量下再和你說的。”
“姐,治病要緊,高中不上也可以,我們班開大奔的那個喬喬家。他爸他媽都是小學文化,一樣賺錢。”
現在的小朋友都接收些什麽知識啊?譚琍敏扶額。
“先去北京看看再定,可以嗎?”
大家也覺得可行。
“就是我可能去不了。”
“算起來是你的爺爺啊,你應該去。”陳國鴻說,他對於親情是很重視的。他家裏一大家子親戚,過年都要聚在一起,平時微信群裏也是紅包不斷,聊天不斷,氛圍非常好。
“我明天去請假,你們先走。我現在也是不想幹這個高級經理了,沒有原來好幹。不行的我就辭職了。”
大家決定了,就各自回家收東西定機票。
晚上,李董淮關心起譚了琍敏的工作,他們聊到了淩晨三點多。李董淮原來對譚琍敏的工作不太了解。這一次才明白,譚琍敏的不容易。他原來聽到譚琍敏抱怨就回說一句。“誰做業務容易啊,我也做業務啊。”覺得譚琍敏矯情。現在已經可以放平心態,聽著譚琍敏的抱怨,客戶難搞定,員工難團結,還有拆台想單幹的。公司政策好,但是現在競爭也激烈,各個保險公司也在搶客戶。
夫妻之間的談話多了,心的關係就拉近了。譚琍敏第二天去公司請假,公司很意外的同意了。兩家人向北京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