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也不是沒好處的,因為她身體不好,安景良對她態度又好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那一巴掌,他有些愧疚——事情有了轉圜,隻要別下年級前三,安諾照樣可以唱歌,隻是不能再去酒吧,而至於安生,什麽事安景良都不會再管,隻要她別太出格。
後來安生才知道,正是因為厲雅江,安景良才做出這樣的讓步。安景良一再闡述他是怕安生學壞,但厲雅江說安生缺乏的是關心,欲速則不達。
轉眼到了高三。安景良又出差了。
安生照常還打工,她這樣的成績就算是突擊學習也白搭,何況安景良也絕望了,已經在給她聯係上大學的事情。隻不過她現在換了家店。以前她賣酒的業績不算太好,但自從換了後完全就是酒神附體,竟然隻用了一個星期業績便做到了全店第一。這下好了,大家以前都覺得她是個窮學生,如今都對她刮目相看。
錢多了,她就每三天給沈希然寄一次,然後再順便查一下上次寄過去的錢打回來了沒有。好在再沒有收到退款的通知,她也漸漸心安。
而安景良這次雖然出差,卻派了柳姨在家裏待著。雖然明擺著是被派來看著她倆的,但柳姨也是個明白人,隻要不是太晚回來基本不會過問。何況有一次她實在走不開,做得太晚了,那天差不多十一點鍾才回去,柳姨問了一句:“安生小姐你去哪兒了?安先生他……”
她還沒想起來該怎麽回答,耳邊突然傳出厲雅江的聲音:“她去補課了。”
安生回頭。
厲雅江還是那副大少爺的樣子走過來,手插在兜裏,唇弧微揚,戲謔中又帶著一種傲氣。他走過來拍她的肩膀,像個大人似的說:“56,你下次早點回來啊。”
“哦。”安生感激地看他,“安諾呢?”
“在大便啊。柳姨,安生也回來了,你先去睡覺吧,她……”
這話剛落,安諾的聲音就叫起來:“厲雅江!”
直到安生上了樓,還聽到安諾有些不滿的聲音:“你真是的,你幫她說話幹嗎?”
“就幫她說一句話怎麽了?”
“你……反正厲雅江,從那件事開始,我就覺得你不對勁。”
“安叔叔走後你又去酒吧唱了兩次吧?”看到安諾要說話,厲雅江捏住她的嘴,“你也不是不去酒吧了,隻是去的次數少和回來的時間早而已。我這也是為你好。掩護了安生就相當於成功地掩護了你,懂嗎?白癡!”
“那還行,我告訴你,你可別對她太好了。你沒看見嗎?她就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聲音漸小,慢慢什麽都聽不見了。安生扯唇,從抽屜底層找到自己的日記本,開始寫今天的事情。
隨著在這兒的天數變多,這本日記本已經差不多寫完了。說起來,安生這個寫日記的習慣還是因林青青養成的,以前她沒人說話,日記本就像是她的一個朋友。寫完日記,她拿著手機剛要往外走,卻發現手機怎麽都開不了機。
現在看來,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她原本想去修理店修手機,但無意中發現這個地方距離厲雅江家挺近的,然後,就突然想去看看。
再然後呢,就聽到那兩個人吵起來了。
安諾的聲音又尖又高:“我看你就是對她有別的想法!要不然你怎麽對她這麽好,還說什麽掩護我,其實就是袒護著她!”
聽別人的牆腳是不好的,尤其是聽這樣的牆腳。雖然下意識覺得這個“她”和自己有關,但安生還是在逼著自己走開。可走了幾步,裏麵聲音叫得更高:“你還不承認?那你買這些酒是什麽意思?硫酸鉀酒吧,你什麽時候有去酒吧消費的習慣了,這短短幾天你就能喝掉兩萬塊錢的酒?還有,這什麽Ann是誰?厲雅江,你不要再當我是傻子!”
聽到“Ann”的那一瞬間,安生如被凍住了,僵在原地。
安諾就如同一台大馬力的收割機:“厲雅江,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不是一直說不喜歡她嗎?那你為什麽要幫她?”
這下厲雅江終於說話了:“你不要這麽不可理喻。她還是你妹妹,要不是因為你偷拿了你爸爸的那兩萬塊錢,她也不會挨你爸爸打!”
“你不要老拿這件事說話!是,我承認這事我對不住她。不,我有什麽對不住她的,錢本來就是我爸爸的,我拿我爸爸的錢,不管怎麽花都是天經地義!”
“那你也別管我,”他的聲音冷冷的,“我拿我家的錢幫她,也天經地義。”
“厲雅江!”
厲雅江就像是沒聽見,反而背過身,皺著眉頭整理著茶幾上堆得亂七八糟的雜誌。
安諾衝過去,一把將他轉過來:“你憑什麽?”她已經哭出來了,衝著他大叫,“你不是發誓不會喜歡她的嗎?她林安生算是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鄉下來的窮鬼、壞丫頭!你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你明明知道我討厭她,”安諾氣得渾身都哆嗦,“厲雅江,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對我?”
“憑她比你懂事得多。”厲雅江抬眉,波瀾不驚,“夠了嗎?”
“你……”
厲雅江轉身,伸手要拿櫃子上的水。手剛觸到那個杯子,安諾又是把他猛地一拽,隻聽“嘩啦”一聲,玻璃水杯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砰”地掉在地上。
刹那間,粉身碎骨。
厲雅江看向安諾,那瞬間眸光鋒利寒冷但更似是不屑至極,然而隻這一眼,便又彎下腰,伸手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碴兒。
安諾又仿佛不解氣,再猛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然後高高地揚起手。安生心裏一揪,猛地閉起眼睛。
原以為真的不會發生,可隻聽“啪”的一聲清脆,世界都像是斷裂了。
而緊接著,客廳門“咣”的一聲被狠狠摔上,安諾哭著跑了出來。
看著安諾跑出來的樣子,安生第一反應居然也是快跑。她必須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等到了酒吧,從口袋裏掏手機,這才發現手機丟了。
她站在酒吧的回廊抬頭看,牆上有個掛板,上麵的她仍掛在銷售排行榜的亞軍位置。業績好了,點名買她酒的客人也越來越多。安生正忙著招待這些客人,突然有人喊她:“Ann,三十六號包間有客戶。”
安生答應了一聲:“這就去了。”
三十六號包間的客戶點了一瓶法國名酒烈提尼,安生抱著酒:“先生你好,這是你要的……”
包間原本就燈光昏暗,這個客人更是少開了一盞主燈,乍一進去,安生連這個包間有幾個人,人在哪裏都看不到,隻覺得一片黑暗。而那客人也不發出聲音,安生又深吸口氣,憑著自己的感覺慢慢走過去:“先生,你好。”
“你手機是不是摔壞了?”
熟悉的聲音驀地在耳邊響起,安生一怔,隨即按開最大的壁燈。燈光灼亮,照得人眼睛有點看不清。她卻一下子就看見了對麵人的眼。
厲雅江臉色如鐵,安靜地坐在包間沙發的正中央,比起平日裏總是牛仔T恤的打扮,今天的休閑小西服穿得他像是真正的大人。其實比起她和安諾,在外人看來,厲雅江一向看起來成熟不少,但安生知道,那也隻是“看起來”——這家夥孩子氣似的驕傲和任性她也見識過。
“舊手機不能用了。56,”厲雅江看著她,從口袋裏掏出個新的來,“我給你帶了個新的。”
安生呆了一下:“那我不……”
“不”字隻說了個頭,安生就覺得胳膊一痛,厲雅江將她猛地一扯,硬把手機塞到了她裙子側邊的口袋裏。酒吧裏熱,她原本穿得就薄,安生隻覺得厲雅江的手狠狠地蹭了自己一下,瞬間往後退了一下,滿臉通紅:“你這是幹什麽啊?”
“我就問你,你那自尊值多少錢?”
安生愣住。“誰說我不要了?”她看了遍手機,突然笑起來,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有人給我買手機還好呢。說明書在嗎?”
“隨盒子扔了。你要是有什麽不會的,我教你。”
“安諾呢?”安生微低下頭,“你們和好了嗎?”
她突然問這個問題,厲雅江一怔,隨即低下頭:“我不知道。手機關機,聯係不上她。”
“你們這樣,要不要我去說說?”
“你去說什麽?別管她,”厲雅江突然揚頭,非常煩躁的樣子,“告訴你,我們的事不用你管。”
“好。那我先去忙。”
“56!”
安生偏了下頭,停住腳步:“又怎麽了?”
“你這次怎麽這麽快就肯要手機了?”
“怕你再買酒啊。”她笑笑,“這總比酒便宜吧。”
厲雅江送完手機就走了,新手機在手,快下班時,安生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柳姨說安諾還沒回來。
事情因她而起,按道理她該解釋,可是她怕依安諾的性子根本解釋不通。何況厲雅江也說得對,有時候她插手反而更不好。
誰知道剛出了門,就看到了安諾。
似乎是等了她一會兒,安諾原本倚在車上,看著她立即直身。安生這才發現車裏還坐了個男人。“林安生,”安諾衝著她招手,“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好。”
可剛一靠近,安諾就猛地抬起腿衝安生膝蓋一踢,安生一時沒站穩,重重地跪在地上。
安生自覺這半生挨過許多打,不管是以前的林青青還是最近的安景良,不管怎麽說,安諾這次都不算是最厲害或是最痛的,但毫無疑問卻是最狠的。她咬了咬牙,剛想起來。後麵突然跳出來兩個男人,再次把她按回到地上。
那兩個男人力氣很大,安生又掙紮了一下,後來幹脆識相,就那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安諾,”她仰著頭,“你今天打人上癮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