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為什麽打你嗎?你個蠢貨還知不知道自己的分量!”安諾咬著牙,又衝著她踢了一腳,“你是什麽人?厲雅江是什麽人?”

安生抬起頭:“他幫我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你還敢狡辯?”又是一腳,她高跟鞋很尖,直接踹到了她的膝蓋骨,還是有舊傷的那個,安生一時沒撐住,往旁邊一歪,這次跪下的姿勢直接變成了癱坐下,隨即安諾重重地朝她扔下一個本子,“喜歡雅江,就憑你?”

綠色封皮上有一隻黃色小鹿,那正是她的日記本,安生臉色“唰”地一下蒼白,原本要起來的身子又跌回到地上。她死死地咬唇,緊盯著眼前的日記本。仿若上天故意,胡亂翻開的日記本竟然打開的正是她那天說要忘記厲雅江的那一頁。四周不時響起車子鳴笛的聲音,不時有好事的人向這邊看過來,而安諾低下身,也在她麵前蹲下來。

“安生,”安諾一隻手挑起安生的下巴,聲線寒冷不屑,“我倒真沒看出來。我以前隻是覺得你不老實,現在看來還真是低估你了。你還真是什麽都敢想,說!”她捏著她下巴的手再次用力,“你這樣多久了?”

安生低著頭,仍是那樣死盯著日記本,全身的血色像是被頃刻放空一般,臉完全變成了嚇人的煞白。隻有緊咬著的唇還有一點的血色,她動了動嘴唇,像是有什麽話要說,欲言又止,隻是放在地上的拳頭一點一點地攥緊。

“不說是不是?”安諾又是一聲冷笑,“林安生!你別以為你這樣不說就好了,你這是來到我家、來到我的地盤,你相不相信我有一萬種方法對付你?”

她還是一聲不吭。安諾站起身,衝著她又是狠狠一踹。

“好了好了,”眼看著又要伸來一腳,在車裏的男人打開車門攔住安諾,“不是說不值得的嗎,幹嗎還發這麽大的脾氣?”

安諾還是想踹她。

“想要折磨她方法多的是,”這時那個男人連拽帶拉地扯住安諾,“你再這樣,連警察都要來了。”

安諾這才罷手。

“林安生!”她又彎下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少想法,從現在起,全都給我打消!”

“已經……已經沒有了。”

她說話聲音太小,安諾一時沒聽見:“你說什麽?”

“不會有了。”她還是低著頭,“還有,他知道嗎?”

“誰?”

“厲……厲雅江。”

“他怎麽會知道?林安生,”安諾嗤笑一聲,“也就我看出來你的真麵目,你在他眼裏還是那個簡單倔強的笨鳥呢。”

“那就好。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對他有任何心思。”雖然在說話,但安生自始至終都是低著頭,她身子微微前傾,抓起地上的日記本胡亂塞到包裏,“我說到做到。”

“真的?”

“真的。”

“林安生,你就算說假話我也不怕。你是不是很怕厲雅江知道你這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安諾抓住她的胳膊,“我告訴你,你越是怕我越要做給你看。你看看這個……”她又從身後拿出一個本子,“你的日記本,我已經複印了一份。你要是敢再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我保證下一分鍾,厲雅江就會看到你的日記本。”

安生臉色越發蒼白,仿佛整張臉隻有眉眼還有些顏色,她咬唇,掙開她的胳膊,轉身就走。

後麵那男人似乎要跟過來,隻聽安諾冷笑:“永林,她做不出什麽,你不用去。”

膝蓋痛得像是要斷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釘板上,可她咬著牙,腳步越來越快,巴不得快點逃離。耳邊隻聽“呼”的一聲,有輛車在旁邊疾馳而過。安生知道,那正是安諾剛才坐的車子。

車子飛駛揚起漫天的灰塵,頃刻間飛撲到人的鼻孔裏。安生吸了吸鼻子,鼻子有些酸,她剛要去拿包裏的紙巾,手機響了——是沈希然。

電話響了一會兒,安生才接起來:“喂。”

“你今天是怎麽了?早晨給你打電話就沒人接,中午也是,說是關機。你怎麽了?”

“我手機壞了。”

沈希然如祥林嫂附身,上來就是一大堆埋怨。安生安靜地聽著,一直不插話,沈希然這才覺得不對勁:“林安生,你怎麽了?”

“沒怎麽啊。”

“那你怎麽不說話?我一直吧啦吧啦地說了這麽多,按道理你該反駁我,說‘你個沈希然就會……’”

“我是在等你,看如果不攔著你的話,你個囉唆鬼什麽時候能把話說完啊。”

“林安生你……”話說了一半,沈希然突然覺得不對,“不對,林安生,你是出什麽事了吧?”

“沒有啦。”

“什麽沒有?林安生,你說老實話。”

這次沒說“不是”之類否認的話,安生久久沒有發出聲音。沈希然的心跳越來越快,等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去問:“安生?”

“沈希然,也沒什麽,就是有點衰,”安生抽了下鼻子,“做了件見不得人的醜事,正好被人逮著。”

“到底是什麽事?”

“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啦。”安生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不要臉。”

她笑,努力笑得厲害,可是脖間卻覺得一陣涼,像是流下來什麽東西,伸手一摸眼睛,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竟哭了。大概是剛才灰嗆到了眼睛裏,所以連自己都不知道。

其實真的就是被人發現了見不得人的事,就是這樣而已。

腿很痛,安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家,回到家安諾自然已經睡了,柳姨還等著,半趴在沙發上打盹,看到她回來嚇了一跳,問她怎麽了。安生就說自己被絆倒了,柳姨又大呼小叫地喊了半天,這才放她回臥室。

她簡單地洗漱了下,實在忍不住又吞了幾片止痛藥,剛要躺下,手機響了,手機上隻顯示著兩個字“雅江”。安生記得以前從未存入他的號碼,所以這顯然是他自己輸的。

是條短信,安生理智上想要直接刪掉,但手觸到那個刪除鍵時,卻又縮了回來。

打開,隻有一行字:你腿又怎麽了?

安生迅速敲下一行字:你怎麽知道?手機就要發送的一刹那,她咬了下唇,這下點了刪除鍵。

短信刪除了,她停頓兩秒鍾,深吸口氣,又從通訊錄裏找出雅江兩個字,加入了黑名單。

這下好了,她再也接不到這個人的消息了。

以前腿被撞到也就是一兩天能恢複的事,可是這次腿很痛,安生兩天都沒有出門,她打電話給顏大睿請了假,把自己鎖到房間裏一直待著。等再出去的時候又是一個周末到了,酒吧打來電話說如果再請假,下次就直接不要去了。安生這才出門。

安諾照舊不在,事實上她是故意的,每到下午五點多安諾都要出門,和柳姨說自己去找外教上課。安生故意挑了這麽個空當出去。

時間還早,她低著頭,一步步慢慢地往公交車站走。其實走到一半,她就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了,可還是裝著什麽都沒有發現一樣。厲雅江就這樣跟著,一直到了公交車站,他插著兜:“你這腿真的沒事?”

“沒事。”

“你這兩天發生什麽事情了?”

她搖搖頭,扯唇笑了笑:“打工累啊。”

“不是,”厲雅江伸手扯她一把,研究似的看著她,“你肯定有什麽事情不對。”

安生一晃肩膀,沒掙脫,他的手還是牢牢地按在她肩膀上。安生無奈了:“你就這麽閑?”

“你手機為什麽打不通?”

安生不說話。

“你把我設置了黑名單?”看到她的表情,厲雅江立即明白了,他深吸口氣,“安生,你以為我閑得成天搭理你?我也隻不過是看在當初我把你帶來的份兒上……還有,畢竟安叔叔和我家關係很好,安諾也叫我一聲哥哥……還有,你平時畢竟給我做了幾頓好吃的……你能不能讓我死也死得明白?”

“我之前說過我很討厭你,對吧,厲雅江?

“你當時是不是當作玩笑話?”安生突然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睛黑白分明,卻又像是蒙了層淡淡的霧氣,厲雅江一怔,隻見她又說,“我們那有句話叫作好話不說第二遍,還有句話叫作再一再二不再三。厲雅江,我真的挺……討厭你的。至於為什麽討厭你,你知道,有時候人討厭人,也不需要什麽理由。

“我以為能把你當朋友。可是你看我和安諾的關係,她看上的人我真的處不來……錢我會慢慢地湊給你,”她低著頭,開始去摳手機後殼,不一會兒將SIM卡給拿了出來,“給你,這是你的手機。”

厲雅江沒去接,隻是皺眉看著眼前的女生。安生等了一會兒,看他還是沒接,彎下腰,將手機放到地上,扯唇:“多謝你這幾天的幫忙。”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可剛走了兩步,胳膊就被人給拽住,安生一扯,還是扯不動。她低著頭,瞄準他的手腕,猛地一閉眼睛就要往下咬。但厲雅江仍像是提前預知到了,手猛地一縮,隻是片刻工夫,又再次擒住她。

“厲雅江,你有完沒完?我說了,我討厭你!我從沒有像討厭你一樣討厭一個人!”在挫敗和疼痛中,刹那間,這幾天的委屈和怯懦幾乎都被激發了起來,安生猛地抬頭,直直地看向他,“求求你,麻煩離我遠一點!”

她眼睛裏全是淚水,因為憤怒,瞳子顯得更大,死死地咬著唇,就那樣看著他,仿佛他真的是她畢生的仇敵,厲雅江漸漸鬆了手,安生倏地轉身,快步離去。

因為膝蓋痛,走得依然一瘸一拐的。很快有輛出租車經過,她伸手一攔,上了出租車。

車子疾駛而去,厲雅江看了良久,不一會兒,手機便響起來,他掏出一看,是安諾。

想了想,隨即給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