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頓了頓,“上個月去了趟海南。”
“噢噢噢,我明白了。”
厲雅江側頭看她,微皺眉頭:“你又明白什麽了?”
“沒什麽啊。”她像是自嘲似的笑笑,“謔謔”地下床,大概是因為下床太快,腿不知道撞在了哪裏,引得她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厲雅江聞聲,趕緊湊過來問:“怎麽了?”
“沒怎麽。”
看她眉頭都擰到一起了,厲雅江語氣嚴厲:“到底是怎麽了?”
“頂到膝蓋了行不行,你凶什麽啊?”小時候林青青就說膝蓋裏有個麻筋,她大概現在就是頂著這根筋了,麻酥酥地逼著她想要流淚,安生深吸了口氣,還沒說什麽,厲雅江突然拿起噴劑往她膝蓋上胡亂一噴,刹那間,清涼略辣的感覺替代了整個僵麻。
“你現在是不是又嚴重了?走路的時候我看你就有點兒一顛一顛的。”
“因為下雨,沒事。”
“真的沒事?如果痛,明天我約一下省醫院骨科的陳醫生。”
“沒有。”
“你總說沒有,但每到刮風下雨天就像要你命似的,以前可沒這樣,你……”
“沒有!”他話還沒說完,便見安生驀地回頭,“我說沒有!厲雅江!”
厲雅江直直地盯著她。
“你這是結束婚姻前的特殊關懷嗎?”安生微吸了口氣,又努力扯唇,“你這樣反常,我都快不認識你了。”她拿起手機,迅速找到那個號碼,“喂,顏大睿嗎?我是……”
話未說完,手機便被人狠狠奪去:“這個時間,你找他幹什麽?”
“我明天要回去。”她抿唇,“他不是你安排給我的男人嗎?我要他明天送我回深縣。”
厲雅江也不說話,隻是深深地望著她,那樣的眼神,像是要把她釘到心裏頭。
安生隻覺得自己頭要炸了,就回來這兩天,眼看著這日子就要熬到頭了,她不該這麽沉不住氣。這麽多年的孫子都裝過來了,怎麽現在卻偏偏老上火似的。
“厲雅江,你別這樣看我,我投降,我投降行不行?”她伸手做出投降的樣子,微微扯唇,又笑出來,“好,你不讓我給顏大睿打電話,我就不打了。你沒必要這樣嘛……我什麽時候不聽你的?我……”
她話還未能說完,手機響了,倏地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一切。是厲雅江的手機,他隻看了一下便按了拒聽鍵。很快,第二聲又響起。
“你去吧。”安生繼續收拾衣服,“也許有什麽要緊的事。”
“嗯。”他起身穿衣服,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我會盡快回來。”
安生背了個身道:“好。”
按照往常經驗,厲雅江這個“盡快”是不能信的。果然,這次還是沒能逃脫得了老規矩——他一晚上都沒回來。
而早晨不到七點鍾安生也出去了,去機場接顏大睿。
飛機難得準點,顏大睿風塵仆仆地走出來。“嫂子,”看她在外麵等著,顏大睿的秘書笑得像朵花似的,“顏總一上飛機就吆喝著餓,但偏偏又不肯吃飛機上的東西,說您肯定給他帶了好吃的。”
“是啊,帶了好吃的,”安生搖了搖手裏的食品袋,“德盛坊的小籠包和荷葉粥。”
顏大睿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還是你懂我,我就好這一口!”
小秘書走了,留下顏大睿和安生找了個地兒吃飯。嚴大睿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天晚上,確切地說是淩晨吧,到家裏已經四點半了。”
“那麽晚?”顏大睿驚訝道,“怎麽突然回來了?”
“誰知道,某人犯了神經病,說他爸生病了。結果呢,他爸一點事都沒有。”
“別是突然想你了吧。”
“顏大睿,你腦子犯抽了吧,”安生輕笑,拿著勺子在咖啡杯裏一劃一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
她說這話的聲音明顯降低,顏大睿趕緊岔開話題:“在那邊做得怎樣?”
“有你的關係在,能對我不好嘛。”
“但我上次看你,你連刷廁所這樣的事都做了,你……”
“你去看我了?”安生抬頭,“你去了深縣?”
“我……”
“怪不得,我們老板怎麽突然間對我那麽好,莫名其妙地就給我漲了一千元工資。”
她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顏大睿突然有些恍惚,仿佛又見到了高中那個被數學題難倒的迷茫少女。在她去深縣的那段時間,他去看了她幾次,看到她單單薄薄地單槍匹馬,還是和以前一樣,向來都是獨自一人。
“安……”他剛要說話,卻聽安生輕笑了一聲:“我說呢。”
“什麽?”
“沒什麽。”安生說著,隨即要把手裏的報紙塞到垃圾桶裏,可顏大睿手太快了,“噌”地一下就給抽過去了,娛樂新聞版麵上麵寫著歌星Nora在三亞領了什麽最佳新人大獎。
“她最近很厲害。”顏大睿頓了頓,“最佳新人獎,據說上次還拿了個最佳創作人,上次我去看望老白,老白說怎麽也沒想到咱們班學習最好的女生走上了這一條路。”
“那她想到咱們班學習最差的女生走上了這麽一條路嗎?”她看了下四周,鬼頭鬼腦地噓了一聲,小聲道,“成為厲雅江的太太。”
“沒有,她隻知道你是他的私人秘書。還問我怎麽好好的秘書不做,跑去深縣了?”
“那你怎麽說的?”
“我說厲雅江那麽個脾氣,是個人都伺候不了。老白就笑,說也是。如果安生都伺候不了,那世界上還真沒有伺候得好他的人了。”
安生還是笑,她一圈一圈地攪著咖啡,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的,在外人看來,她是厲雅江的前秘書,負責處理他一切生活工作事宜。除此之外,她還是顏大睿,嘉正集團顏副總經理,對,也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女朋友。在別人眼裏,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一對。
唯獨,她不是厲雅江的老婆。
而她,還真的在法律上是他的“正妻”。
之所以說正妻,是因為厲雅江實在太拈花惹草、招貓逗狗的,每段時間就會蹦出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這年頭大抵隻要有錢,多的是女人往上貼,而厲雅江又長得還算看得過去,自然有的是做夢的女人。識相的會自稱是他女伴,而不識相的直接自稱是他女朋友。
當然,不管怎麽糾纏,結局倒是一定的。
她正在亂想,顏大睿又說:“我倒是覺得老白說得真對,你如果伺候不好厲雅江,還真沒有伺候得好他的。你知道嗎,自從你走後,厲雅江都招了六個秘書了,一個比一個時間待得短。上次人事部總監和我哭,說恨不得撞牆,找秘書找得快頭痛死了。”
“什麽就我伺候得好,”安生撇唇,“你不也跟他跟得挺好的嗎?”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做得苦不堪言?”顏大睿頓了頓,“對了,你們還……那樣嗎?”
“對。你覺得我們之間還能怎樣?”
“我啊,常常想,如果雅江知道是我幫你安排深縣的工作會怎樣?”
“你怕他呀?”
“笑話,”顏大睿一擼袖子,“你看我這肱二頭肌,我能怕他嗎?”
“不怕就好。”安生揚唇,“我倒是覺得他未必不知道。”
兩個人說說笑笑,說起以前的事,說起最近的工作情況。正要離開,突然間有人往候機廳那邊走,不過一會兒,後麵便聚集了大部分人。“Nora湖北歌迷分會全體人員祝Nora大火……”、“Nora廣西歌迷分會……”,大家舉著這樣的橫幅都往裏麵擠,整個機場刹那間似是變成了粉絲見麵會。
“Nora,安諾?”顏大睿皺眉,“她怎麽在這兒?她不是去參加什麽頒獎典禮了嗎?”
“我也不知道,”安生扯了扯唇,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覺得心裏有些酸,她轉身,“我去打個電話。”
電話大概響了二十多秒才接通,安生上來就問:“你在機場嗎?我看到Nora的歌迷都來送機了。”
“哦……好的,”她皺眉,“那你小心一點。”
歌迷很多,而且全都朝安生這邊擠,打著橫幅、拿著燈牌、舉著大旗,各式各樣無比花哨。後來連保安都出動了,讓歌迷守好紀律。可是那麽多人傾巢而出,對他們談紀律顯然是個不可能的要求。
安生走回去半截,越來越覺得不放心,幹脆快跑,將所有出口都大體遛了一遍。“喂。還是我。”她氣喘籲籲道,“你這樣,你走的時候盡力走H4出口,我看就這兒人少一點。而且你要盡快,我看還有網絡媒體的來了……我當然在機場……你管我來這裏幹什麽。”說完這話,她就把電話掛了。
猛地回頭,正見顏大睿:“你……你嚇死我了。”
顏大睿皺著眉頭:“你在幹什麽?”
“我……”
“通風報信?”顏大睿嗤笑一聲,“你服務夠周到的啊!”
這話顯然不是什麽好話,可安生仿佛沒聽出其中的意思。“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姐姐,”她拉著他的胳膊往回走,笑笑,“所以能幫就幫嘍。”
“你這樣不別扭?”
“不別扭。”
“安生……我怎麽不相信你的話?”
“有時候我也覺得這事挺不可思議,”手機又響起來,“叮”的一聲,是短信,安生低頭瞄了一眼,重新看向顏大睿,“可我真不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