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在家陪厲擇齊說話，她常常有個錯覺，厲雅江所說的厲擇齊和她麵前這位就不是一個人。她隻要在家，厲擇齊能拉著她天南海北地聊天，說以前的事，說林青青和他們年輕的時候。
以前她對林青青的事情還特別敏感，現在也麻木了。左不過就是一個窮女人和倆闊少爺的故事，是厲擇齊先認識的她，而這個女人卻跟了另一個男人。
兩個人正聊得High，安生手機響了，來自於厲雅江，說有個文件落家裏了，讓她給送個文件。
最後還不忘囑咐讓她帶上司機，可見她的車技對厲雅江影響多大。
其實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再回公司卻像是隔了幾年似的，甫一進門，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就跑進來了：“安姐！你回來啦？”
她笑著點頭：“我來給人送文件。”
“喔喔，你是來找顏總的對不對？那……”
是的，在公司裏，眾人都覺得她和顏大睿是一對，幾個小姑娘正和她聊得熱鬧，身後突然出現了幾聲咳嗽聲，安生回頭就撞上了一個女人狠狠瞪來的眼，而那幾個和她說話的小姑娘趕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裝作在忙自己手上的事。
等這女人走了，那些人才又回來和她說話，安生看著奇怪：“這人誰啊？”
“總裁秘書沈卓娜。也就是你以前的那個位置。”那小姑娘心有餘悸，“她算是厲害的，前幾個秘書最多也就待了兩個星期就走了。但這位，再待一個月就能轉正了。”
“安姐你上去可小心點，這女人可不得了。要我說，隻不過就是總裁秘書，又不是什麽人……倒是把自己搞得和總裁太太似的，動不動就對我們發脾氣……”
“就是，總裁秘書就在頂樓好好待著啊。老來我們一樓躥什麽勁兒，顯擺給誰看啊……”
這些吐槽把安生給逗笑了：“行，你們保佑我不遇到她，我小心點。”
但顯然那夥小姑娘的保佑功力不夠，到了三樓，又碰到了這位沈卓娜小姐。
在嘉正做了這麽多年，熟悉的人實在太多，安生正和人說著話，隻顧著揮手再見，一時沒注意就倒在了沈卓娜身上，還踩了她一腳。
她趕緊俯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你是什麽人？”
“我……我是……”安生想了下，笑道，“我是來送東西的。”
“送東西的？”沈卓娜化著濃深眼線的眼睛一挑，“知不知道公司裏是禁止打鬧的？還有你們，她不知道也就罷了，你們呢？你們不知道公司的規定嗎？上班時間嬉笑胡鬧，成何體統？”
走廊裏立即靜下來，沈卓娜又重新看著她問：“你出入卡呢？”
“出入卡？”
“對。不都得有出入卡才能進公司嗎？怎麽？前台沒給你？”
“沒有。前台大概……”
“沈秘書，她是安生。”身後有老同事終於忍不住，小聲道，“也是咱們嘉正的。”
“安生？”沈卓娜揚聲，“就算是老員工，也得有出入卡才能進入公司！嘉正的老員工要是都能這麽大搖大擺地進來，公司還能怎麽運行？前台是誰值班？小李，”她指揮著身邊的小跟班，“查一查，扣兩個月工資。”
“兩個月？”這下安生終於忍不住了，“太狠了吧。”
“你……”
“秘書室的人什麽時候有扣人工資的權限了？”
“總裁秘書室直屬總裁辦，當然有管理員工的權限。安小姐，我覺得你還不了解，這些權限都是厲總給我的。當然……”沈卓娜微微抿唇，“您已經被辭退許久了，不知道也是可能。”
“沈姐姐，別說了……”旁邊那個小跟班偷偷揪她衣服，“安姐姐還是顏總的女朋友。”
“顏總經理？”這下沈卓娜臉色微變。
正在這時安生的手機響了，是厲雅江的來電，他滿是不耐煩：“還沒到？”
“等會兒。”安生小聲說，“你的人把我堵路上了。”
“什麽？”
安生把電話掛斷了，因為她看到了對麵顏大睿的臉。
有了顏大睿，一切都好說，她直接上了頂樓，把文件擱在厲雅江的桌子上，這男人還瞥她：“你是爬上來的嗎？”
“什麽？”
“前台說你二十分鍾前就到了。嘉正的電梯雖不是全國最好但也不算最差，而依照你的腿腳，如果是走樓梯上來的，時間又似乎不對。”
安生笑了笑：“對了，你的新秘書怎樣？”
“新秘書？怎麽，你見到她了？”厲雅江擰了下眉頭，“做事雷厲風行毫不拖遝，他們說，這點很像你。”
安生指指自己鼻子：“像我？”拜托，她可沒那個氣勢。
正說話間，外麵突然敲門聲響了：“厲總，我是卓娜。”
“進來。”
這邊話剛落，安生就溜了。
“厲總，這是您要的文件和資料。”
“好。”
“會議是否還如您所安排，在十點半召開？”
“對。”
他說完“對”之後，卻見沈卓娜還立在桌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有事？”他問。
“厲總，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話雖這樣說，沈卓娜卻已經劈裏啪啦說出來，“我認為，公司就是公司，是工作做事的地方，就算我們有些員工有著兒女私情，但也不該在公司裏大肆張揚。”
“怎麽了？”
“剛才我遇到一個女生，和前台的人有說有笑的，然後又直衝衝地衝到三樓，和我們的員工在一起打打鬧鬧，完全不像話。我就問了一句她有沒有出入卡，她說沒有。隨即我便要以工作不力為由追究前台責任，但是大家都說，她是顏總的女朋友，也是我們嘉正的老員工。”
厲雅江原本一直低著頭看東西，這下抬起頭來，淡笑道：“所以呢？”
“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隻是顏總的女朋友？不守規矩就是不守規矩，這也沒什麽好說的。而且，我們嘉正有著非常嚴格的現代企業管理製度，不應該為某個人的女朋友而大肆放開後門。今天這是一個人打著老員工和顏總女朋友的旗號進入咱們公司，明天呢？明天也許就會有趙總啊、何副總啊的女朋友接連進來，到時候咱們公司……”
“我聽說你剛才要追究前台責任？”厲雅江突然打斷她的話，“怎麽追究的？”
沈卓娜一怔：“扣兩個月工資，另外剝奪評優秀員工獎的資格。”
“這麽嚴厲？”厲雅江笑了下，“好，果斷狠辣，非常像是我們總裁辦行事的風格。”
沈卓娜一喜：“謝謝厲總誇獎，我還會再接再厲……”
“你現在是不是還在試用期？”
“是，但是厲總，我還有一個月就能轉正了。”
“一個月？太長了。這樣吧，”厲雅江笑容加深，“鑒於你優異的表現，給你提前轉正，怎樣？”
“太謝謝厲總了。厲總，我保證以後會更努力工……”
“提你做業務部副總，後天就去利比亞報到。現在你收拾一下，將工作該交接的交接。”厲雅江頓了頓，笑意溫柔，“對了，機票不用擔心，公司會報銷。”
“利比亞？”沈卓娜臉色已如牆麵一般灰暗，“厲總，我……”
“業務可是我們嘉正的核心，利比亞分公司初建，正是你這樣的年輕人才大有可為的時候。去吧，”他那表情簡直就是和煦春風一般的溫暖，可齒間卻字字清冷，“我話不喜歡說第二遍。”
“好……”
人走了。
聽到“砰”的一聲，安生這才敢鬼鬼祟祟地冒頭，厲雅江頭也不抬，依然在那低著頭寫著什麽。安生走到他麵前問：“你就這樣把人辭了？”
“什麽辭了？你耳朵有問題嗎？”厲雅江說，“這叫轉崗。”
“你這樣轉崗，還不如直接把人給辭了呢。辭了公司還會發一筆遣散費。”
“怎麽辦？”厲雅江驀地抬頭，“我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什麽啊？”
“56，我一直知道你對工作很負責任的，對吧？”
突然間一陣誇獎，安生呆了下：“啊……是啊，怎麽了？”
“所以現在我沒秘書了，56，你要知道這秘書是因為你而走的。所以你是不是得負責……”
就知道這人不會有好話，安生扭頭就走：“我才不當你秘書。”
“可眼下我就有一個會……人家都有秘書，就我沒有。我……”厲雅江歎氣，“算了，你走吧。反正丟的是我的麵子也不是你的麵子，大不了再讓人家說嘉正沒人，連個秘書都找不到。再大不了讓人家說厲擇齊的嘉正快完蛋了，所以他的兒子這才連……”
“算了算了，我跟你去行不行？”安生舉起手投降，“客串秘書啊。我先說好，這是客串。”
厲雅江笑眯眯地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