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玩得一點都不High,倒是暈頭轉向的。
聚餐是在一個KTV包間裏進行的,大家吃了喝喝了唱的,安生本來就不太喜歡這類場合,再加上剛經曆過一場重體力運動,這裏的同事又你一首我一首地K歌,喜歡將音量放到最大,待了一個多小時,她隻覺得腦子快要炸掉了。
玩到十二點,大家終於有了散場的意思,小同事們一聲聲顏總、嫂子之類地說著再見,安生也笑著和他們揮手。與最後一個人也告完別,安生轉身,顏大睿正要塞給她一瓶水說:“我車在停車場,還要再走會兒。這是蘇打水,養胃的。”他給她擰開瓶蓋,“怎樣?很煎熬吧?我覺得再待一個小時你就能瘋了。”
“還成,”安生笑笑,“隻是我一個勁兒地感歎,到底是年輕人啊,真能折騰。”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這樣的場合,本來不想讓你來的,可他們較起了真,非得讓我給‘嫂子’打電話,我向他們解釋了,但沒用。”顏大睿又扯唇,“仿佛越解釋就越是掩飾。這個……你不在意吧?”
“我有什麽在意的。聽他們說都習慣了,倒是你,你這麽個未婚大齡男青年,不覺得我礙事就行。”
“我當然不覺得,咱們是什麽關係?”顏大睿拍拍她的肩,“不過,雅江他……介意這事嗎?”
安生停住腳。“我要說,就算是大家站在他麵前,一口一個喊我顏嫂子他都不會介意,你信不信?還有,如果這個你不信,”她勾唇道,“沒準兒就是當著他的麵,你叫我老婆他都很樂見其成。”
顏大睿皺起眉頭:“你們倆還不好?”
安生偏過頭看他,笑了下:“你覺得我們好過嗎?”
“可是,他倒是罷了,你有沒有覺得這樣對自己不公平?安生,”顏大睿緊緊抓著她的胳膊,“你還要等他多久?一直到他回頭?”
“我有在等他嗎,顏班長?”安生還是那種笑容,隻是眼裏的光束更清冷了些,聲音也變得更輕,“我根本就沒指望他會回頭。”
“那你現在這是為的什麽?”
“不會有太長時間了。”安生將手插進口袋裏,一步步地往前走,“我走一步算一步唄。”
她在前麵低著頭走,他就在後麵跟著。顏大睿很想再抓住她,問她這到底是圖的什麽。可他太知道眼前這個女生了,她好像自有一套成熟的戒律,她隻要不想說的,他便不會知道。
時光漸進,他們比起高中時候都變了很多。可唯一沒變的是,她還是和以前那樣單薄,從側麵看,隻覺得清瘦如刀。
正這樣走著,她突然回頭:“我看今天那個靳小美,似乎對你有意思啊。”
顏大睿呆了呆。
“你看不光是吃飯,唱歌也要和你在一起,還要和你對唱。據說靳小美是秘書辦的,要不要我幫你說一說?”
“你說什麽呢?”
“我是真心的,我那麽說其實也隻是向她說明咱倆的關係,咱們其實……”
“別說了,”顏大睿直直地盯著她,“安生,其實你應該一直都知道,我對你……”
身後突然響起了鳴笛聲。
安生倏地回頭。
車的大燈開啟,瞬間照得她有些睜不開眼。但睜不開眼她也知道了,甚至聽著這聲她也知道是哪個大仙——這是厲雅江的車。
果真也就幾秒鍾的工夫,隻聽“砰”的一聲關車門,厲雅江從車上走下來——
“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啊。”他先是看了一眼顏大睿,隨即視線又投回她,皺眉道,“深更半夜不回家。”
“我……”
“大睿,多謝你對安生的照顧。對了,西海那項目幹得不錯,我本來還以為咱們嘉正拿不下來,但沒想到你一出馬,果真搞定了。”他拍了拍他的肩,“果真還是高中的顏班。”
顏大睿笑了笑:“這是大家的功勞。”
“那好,明天十點半有個會,你隨我一起參加。”厲雅江扯著安生往前走,安生一個勁兒地回頭:“哎,顏班長,顏……”
步伐很大,她能感覺到身邊男人扯著她的手越來越用力。
“厲總。”身後男人突然喊他。厲雅江腳步一滯,但是繼續往前走,直到顏大睿又開口,“雅江。”
他快走幾步到他們前麵:“你覺得你這樣對安生公平?”
“顏大睿!你……”
厲雅江仍然抓著她的袖子,微微抬眼,眸子平淡無波:“我對她怎麽了?”
“你們就算是結婚了,可全世界都知道你和安諾才……”顏大睿瞄了眼安生,似是覺得難以啟齒,又深吸一口氣,“結婚都快三年了,我就想問問你,你還要綁著她多久?”
厲雅江不答反笑,笑意輕柔至極:“顏班長啊,你酒喝多了吧?”
“我沒喝多。”仿佛是真喝多了,顏大睿有些激動,安生去扯他,可他一把甩開她的手,“雅江你知道我對她……你和安諾已經好好的了,何必……”
“我和安諾怎麽好好的了?”
“你……”
“我和安生,”他說著話把她一扯,搭在她肩膀的手暗暗使著力氣,“我們結婚了,我們是在民政局領過證的,我們是正當夫妻。”每說一句他唇弧便深一些,眼裏的光束卻愈加銳利,“倒是你,你說得對,我知道你對安生的心思。但是我知不知道不要緊,關鍵是你清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顏大睿直直地盯著他。
“還有,別人喊兩句嫂子不要緊,你聽著就好,但不要太入戲了。林安生,她目前還是我厲雅江的老婆。”
“那你覺得她當你老婆還能當多久?”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
說罷,厲雅江突然帶著安生轉身,安生想要掙開他的胳膊,可他力氣那樣大,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看似無力,卻像是要鑲入她的骨頭裏一樣。
直到上了車,厲雅江猛地將車提到一百邁,迅速離開。
厲雅江的車都是所謂的“豪車”,別說提到一百邁了,就算是轟到兩百發射出去估計也沒什麽問題,眼看著快到家了,安生實在是忍不住道:“厲雅江你沒病吧?”
“我怎麽有病了?”
安生“哈”地輕笑一下:“你這是深更半夜去接我?”
他連聲音都未變,僵直平靜:“難不成我是在接別人?”
“你和你家安諾徹底玩崩了嗎?要不然就是沒得玩了,你才又想起我?”安生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厲雅江,好聚好散,咱不帶這樣的行不行?”
隻聽“哧”的一聲厲響,厲雅江猛地將車子停下。安生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深深地看著他道:“厲雅江,我一點兒也不想和你鬧。何必呢?當初你和我結婚,是因為安景良說隻要和我結婚,他就會把良信的股份轉給你吧?所以你才乖乖地聽了兩家大人的話,真的和我結這個婚。”她閉了閉眼睛,“他們說得真是好啊,說和我,不是和安諾。否則厲雅江,你早就和安諾皆大歡喜了吧?又有情又能賺錢的。”
厲雅江驀地抬頭:“你怎麽知道的?”
“你們還真以為我是傻子哪。我是不說話,但不代表我聽不到。我早就知道了,可壞就壞在我當時異想天開,剛開始和你結婚的時候,還特別高興。心想不管怎麽樣,你總算和我在一起了。對,你也知道我對你‘預謀已久’。我們沒有像電視上報紙上愛情故事演的那樣,什麽隻因為愛情在一起。我以為我好好地和你在一塊兒,咱們就能好了。
“可我後來等到的是什麽呢?”她頓了頓,又輕笑,“不過我在識相之後,也沒耽誤你和安諾吧?你和安諾該幹什麽幹什麽,我從不攪和你們對不對?
“所以今天的事情,你說你這是在幹嗎?我都這樣為你了,”她看著他,“你就不為我留條後路?”
“什麽叫後路?”
“你和我離婚之後,你和你的安諾在一起,”安生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也該有我的生活。”
“什麽叫你該有的生活?和顏大睿?”
“這個你就管不著了。”
“如果我非要管呢,56?”看她又要說話,厲雅江唇弧一挑,“回家吧。”
安生一晚上都在做和厲雅江糾葛的夢,她夢到厲雅江突然和安諾領證了,然後安諾說他們那個才是真的結婚證,她手上的是假的,是厲雅江當年為了騙股份故意做的假結婚證。
她後來是被自己嚇醒的,因為夢裏安諾對著她哈哈獰笑,她一時沒忍住,潑了她滿臉硫酸。
起床後安生呼呼喘氣,告訴自己要冷靜。情緒要維持好啊,已經挨了這麽多年。
厲雅江再進臥室,發現她正在往行李箱裏收拾衣服:“你幹什麽?”
“回去上班啊,”安生頭也不抬,“公司給我批的假要到了。”
“喔喔……”厲雅江走出臥室,突然又回頭,“對了,剛才老頭子要吃黑豆芙蓉餅,柳姨不會做,你給做一下吧。”
“好。”
有時候安生真懷疑自己也變態了。昨天和厲雅江還針鋒相對的,今天兩個人又坐一塊兒吃飯裝恩愛夫妻。
“安生,”厲擇齊喝了口粥,“今天怎麽想起做這個黑豆芙蓉餅來?”
安生呆了下:“不是您想吃的嗎?”
“喔喔,我……”
“老爺子,待會兒56就要回去了。我一會兒送她。”
“回去了?回哪兒?”
“回深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