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留下來吧,不要去深縣了。”厲擇齊看著她,“自從沒了你,雅江的工作總是搞得亂七八糟的,招了很多秘書,可個個都不入他的眼。你也知道,對於一個老板來說一個稱心的秘書多麽重要。我知道你怕公司的人看出你們的關係,這才主動申請去深縣。可是就算你不當他的秘書,你留下來,給他培養一個能用的,行不行?”
麵對著厲擇齊那雙蒼老誠懇的雙眼,安生能說什麽?肯定隻能說行。
下了飯桌,厲雅江進房間換衣服,安生收拾好餐桌進去,衝著他膝蓋後麵就踹了一腳,隻聽厲雅江“嗷”的一聲慘叫,差點屈膝跪地上去。
“你要死啊!”
他回頭凶巴巴地看著她,安生又要去踹他:“我看該死的是你。爸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你教的?”
厲雅江倒是答得幹脆利落:“是。”
“你……”
“爸要是知道你離開公司了估計會更生氣,但我說的也是實情啊。”
厲雅江繼續低頭係扣子,“我好不容易招到的秘書,是不是因為你才走的?”
安生真是被氣得啞口無言:“我……”
“56,我說的是真的,”他忽然看向她,目光真誠,“你繼續在公司裏待著吧。就算不想當我秘書,看我煩得要死,我把你調到業務部也行。”
“對不起,我不願意。”
“那就沒治了,”厲雅江眼裏的溫度倏然降低到冰點,“逼走我的秘書,你得賠我一個。快點穿衣服,”他自己係好領帶,“我在車上等你。”
“你……”
他還真就這麽走了。
安生在後麵咬牙切齒,但是咬牙也沒用,她還是聽話地換好了衣服。
出了門,厲雅江正斜倚在車上,一副慵懶閑適的樣子,見到她來,他扔給她一個東西。安生接過來一看,正是一把車鑰匙。“你開。”他說。
“我開?”
他點頭,安生顛顛兒地走上駕駛座。
說實話,之前她確實對開車這事有陰影,別說開車了,坐車都覺得不穩當,可是自從學會開車,又突然有了車癮。厲雅江指著她左拐右拐,最後無奈道:“56,你腦子裏塞的是麻花嗎?小區裏的路你都不認識?”
“以前是走著出去的嘛,和開車是兩個感覺。”
“哎,那邊!”眼看著就要撞到旁邊的石頭,厲雅江一把扭過方向盤,“看著石頭啊,你得打方向盤!”
安生本來就手忙腳亂,他還在旁邊叨叨。“厲雅江,你要坐車就坐車,能不能別叫喚?”她說。
“我……”
“你再叫喚我就不開了。”
“好好好,你開你開,”厲雅江捂著自己的嘴,“我閉嘴。”
說是閉嘴,但大抵最難閉的就是老司機看新司機的嘴了,厲雅江盡最大努力不讓自己開口,但還是忍不住:“看來我讓你開這車真是明智選擇。”
“什麽?”安生揚聲,“我開的不是以前的車?”
這下是厲雅江無奈了:“你就算不認車,但是沒看出標誌和以前不一樣?”
安生這才低頭道:“哦,是不一樣啊。這是什麽車?”
“說了你也不懂。但是這車有一個特點很符合你,”厲雅江嗤笑,“耐撞。”
“厲雅江你……”
不管怎麽說,還是有驚無險地到了。到了地下車庫,安生鎖好車把鑰匙遞過去:“哪,給你。”
“這是你的車。”
“什麽叫我的車?”
“你打開副駕駛那兒的抽屜。”
安生依言,打開副駕駛的抽屜,裏麵隻放著行車證,厲雅江指示她打開,她打開就愣了一下,車主那欄分明寫的是她的名字。
“你什麽時候見我開過這種顏色的車?”厲雅江拍了拍車身,“和女人例假時候的顏色一樣。”
其實這車是十分好看的正紅,看起來頗為鮮亮招人,偏偏他用了這麽個比喻。安生還沉浸在那句“你的車”的震驚中,卻見厲雅江回頭問:“你還不走?”
“你先走吧,過十分鍾我再上去。”
厲雅江皺起眉頭。
“你為什麽給我買這車?”
“搞活動,打八折行了吧,不,不是八折,對半,打五折。”
“你怎麽不說買一贈一呢,買一個車軲轆贈一台汽車?”
“對,”厲雅江突然笑了,很認真地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知道你個鬼。”她就知道這貨嘴裏沒句實話,“不是你當初說的嘛,不能讓同事知道我們的關係。我們一起上去嫌疑太大了,為了安全起見,”她示意他,“你先走。”
“56,你什麽時候這麽聽我的話?”
“我一直很聽你的話啊。”安生低下頭,“我對你說的每句話都記得很清楚。”
“隨你的便。”厲雅江看她一眼,大步走了。
厲雅江走了十五分鍾後安生才上了樓,顯然大家見她回來都很驚訝,安生隻能說自己是來代班的。中間又遇到顏大睿,大家又起哄地叫了“嫂子”,安生連忙說不是,但她這句“不是”在大家看來隻能是欲蓋彌彰。
“你昨天沒事吧?”顏大睿有些憂心忡忡。
“我能出什麽事,”安生微笑,“他還能吃了我?”
“可……你以前對於‘嫂子’也不太辯白,今天……他是不是找你麻煩了?”
“你沒聽說過呀,有的狗就算是不吃眼前的食物,但也護食不讓別人吃。我發現他突然獵犬上身,”安生繼續笑,看有人過來,微微向顏大睿身旁靠了靠,眨眨眼,“那怎麽辦?咱總不能找咬吧?”
她說這話滿臉的俏皮,目光中還是那麽和煦淡然,顏大睿放了心。
“你來幹嗎?”他問。
“攬了個不該攬的活。”安生愁眉苦臉,“腸子都快悔青了。我……”
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叮”的一聲——是短信。安生連忙轉身道:“我得快走了。”
顏大睿看著她,略有所思。
嘉正組織架構是呈金字塔架構的,厲雅江就是金字塔上最頂尖的一層,而他們的脾氣也是金字塔架構的,一樓大家一派歡樂活潑的氣氛,越到厲雅江所屬的頂層,越是凝重嚴肅,就像突然從春運時的火車站突然進入殯儀館的感覺。
整個樓層靜得出奇,噪音來源隻有兩個:大家的呼吸和偶然響起的電話鈴聲。
可是她走之前,明明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路過她以前的辦公室,她忍不住向裏麵“嗨”的一聲打了個招呼。她以前的助理宋曉曉看見她,立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跑出來:“安姐!”
這一聲叫喊之後,隨即又“噓”了一聲,那樣子完全和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似的,安生忍不住笑問:“怎麽了?”
“你走之後,大Boss規定,上班時間隻允許業務交流,不得閑談。”她悄聲細語地說了這麽一句,隨即又撇嘴,“真的,大Boss最近就像更年期似的。我們經常懷疑他內分泌失調。”
這話剛落,手機短信聲又響了,這次就仨字:“你快點。”
“快點”之後,安生又磨蹭了十多分鍾才到了厲雅江的辦公室。
時間太短了,所有配置都還沒變,她的那張辦公桌還放在近門的位置,桌麵工整潔淨,似是才被收拾過。厲雅江皺眉:“我都上來半個小時了,你怎麽才磨磨蹭蹭地上來?”
“遇到了顏大睿,大家嫂子長嫂子短的又叫了半天。”看他眉頭更皺,安生笑弧更深,“順便這半個小時裏得有二十分鍾在聽你的罪惡,簡直罄竹難書。你到底是做了多罪不可恕的事,搞得上下都對你怨言一片的?”
“是他們工作不到位。”
“你把他們遞上來的名單給我,”安生說,“我幫你選一選吧。”
厲雅江遞給她一遝文件,都是秘書處呈上來的候選名單,安生也就挑了五分鍾。“這麽多人,就沒有你看上的?”她問。
厲雅江正處理著文件頭也不抬:“嗯。”
“這個呢?這個是香港中文大學畢業的啊。”安生遞給他,“我看這個不錯。”
“普通話說得不好。”
“這個呢?名牌大學畢業,會六國外語,上麵還寫著,曾在外交部實習過。”
“行為拖遝,做事不利落。”
“那這個呢?”安生又拿過來一份,“這個總沒什麽問題吧?學曆不錯,還是環球小姐亞軍,這個帶出去也有麵子。”
她已經把那人的簡曆送到他正對麵,厲雅江逼不得已看了一眼。“話太多,”他看了一下說,“而且我對她身上的香水味過敏。”
安生簡直是無語問青天。
最終挑了個各方麵還算湊合,人長得不錯,學曆也不錯,性格也不錯——當然是安生看著差不多的。她把這個女生帶過來後,厲雅江就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看文件:“行,你覺得行就行吧。”
然後她開始教這個女生一切事項。
厲雅江還是有些毛病的,比如喝水要喝七十度的水,早晨十點到十一點之間要喝茶,他所謂的喝茶是喝“茶水”,即水杯中不能見到茶葉。另外,諸如吃飯,他喜歡香菜的味道但是卻不能見到香菜的影子,對於蔥薑蒜,也是一樣如此。
這些都要記住了,如有一點差池,有時候就會影響他整天的心情。
培訓到這兒,這個叫劉策策的女孩忍不住叫苦連天:“他怎麽這麽多變態的習慣。”
安生一怔,突然笑出來。“這個地方也隻有你一個人敢說他變態,”她聲音又低了些,“不過,我也覺得他是變態。”
兩個人意會地笑了起來。
隻聽到後麵想起“咳咳”兩聲,兩個人同時回頭,剛說的“變態”正在後麵站著。
“你們倆說什麽呢?”
“已經教了這麽多,”安生率先起身,微笑道,“策策以後肯定是個很好的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