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安生照樣一頓酣睡,第二天是被手機吵醒的,是厲雅江的手機,他看了一下便緊皺眉頭,又迅速按下。

“這麽早是誰?”看著厲雅江的表情,安生突然明白了,“是安諾嗎?”

他“嗯”了一聲。

“這麽早有什麽事?”

“誰知道。”他又躺下來,直接把手機關掉,“不用管。”

安生心裏突然有了個奇特的預感,果真這僅僅是個開始。

厲雅江剛開啟手機,隔了不久手機又響起來了,彼時他們正在吃飯,手機接連響了幾下,連厲擇齊都發現了不對勁:“怎麽了?”

“公司有事。”厲雅江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他走後厲擇齊又問:“公司又出事了?”

“應該沒什麽大事吧。”

“可別出事了,你們好不容易消停了。”厲擇齊長長地舒氣,“也得讓我過個舒坦日子。”

事實證明,厲擇齊是舒氣了。但她的氣顯然舒不過來。

厲雅江的電話是一個接一個,他也不說是誰來的電話,隻是越來越煩躁。當然,他不說她也不問。晚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她手機的短信:“不要怕,這是第一天。”

安生看完就將手機扔到一邊,厲雅江看過來:“怎麽了?”

“沒怎麽。

“你這半天的電話倒是消停了不少啊。”

“我屏蔽了。”厲雅江說,“手機有加入黑名單功能。”

“是安諾的電話嗎?”

“嗯。”

“你就不怕她有什麽事?”

“她沒正事。”厲雅江抿唇,突然又看她,“當然,你信不信我?”

安生一眨眼:“我還不夠信你的?”

厲雅江也不知道怎麽了,開始講起安諾,雖然這個女人是她的姐姐,安生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最近竟然發生了那麽多的事,而厲雅江也是仁至義盡,那些她獲獎的榜單居然都是他給買的,之前那些“神秘男人”的照片,也是他答應拍的——安諾央求他幫忙,說別的人都有後台,唯獨她沒有。光靠著一個老富二代的帽子在娛樂圈打拚有多麽多麽難。他便退了一步,答應適當出鏡給她製造點所謂的“新聞”,但是前提是不能透露他的任何真實信息。

所以,就有了長達一年的歌後安諾的“神秘男友”新聞。到後來看收到的效果不錯,甚至還有媒體專門做出這個專題,列了當今商界所謂的“才俊”二十名,猜測到底是誰。

安生靜靜地聽著,偶爾笑兩下。

第二天果真沒有電話打來,靜悄悄的,到了晚上,安生收到了第二條短信:“急什麽,這才是第二天。”

一切靜悄悄,她甚至都有點期待第三天的反應了。

恰逢是周六,厲雅江沒去公司,隻是待在家裏。一天都沒有什麽動靜,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不曾發生一樣,直到傍晚六點,厲雅江電話突然響了。

厲雅江瞄了一眼號碼,是未知號碼,照樣沒接。

但隨即,這電話又打過來。厲雅江幹脆掛斷電話,但隨即座機也響了,這下接起的是厲擇齊。“雅江,”厲擇齊不以為意,“你電話。好像是個男的。”

厲雅江這才去接電話,隻是“喂”了兩聲,便臉色大變:“什麽?”

“等等,你讓大家都不要動!”他說,“我這就過去!”

看他那副樣子,厲擇齊抬頭問:“怎麽了?”

“公司出了點事。”他急忙去臥室,“爸,56,我得過去一趟。”

他急急地去臥室換套衣服,安生隨即進去。“是安諾嗎?”她心裏一沉道,“必須要過去找她?”

“56你別多想,”厲雅江忙著給自己係扣子,“我去去就回來。”

“能不能不去?”

“她這次是……”

“厲雅江,”安生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間覺得他這樣走後便再也不會回來似的,她仰起臉看著他,伸手搭上他的胳膊,“你如果不去,我就送給你個禮物。”

“這次真不行……”厲雅江掰開她繞在他胳膊上的手,“安生你知不知道?安諾要自殺。”

安生呆住了。

“你爸走之前讓我照顧好她,所以我不能讓她出任何事,知道嗎?”

他拍拍她的肩,抬腿就要走。

“厲雅江!”

“什麽?”

安生堅定地看著他:“我和你一起去。”

厲雅江一路上車都開得飛快,有幾次甚至差點闖了紅燈,安生緊緊地抓著車門的扶手,原本就想吐,現在更感覺胃裏有東西要湧上來似的。“厲雅江,你別把車開得這麽快。”她努力咽了口唾沫,“我害怕。”

“對不起,”厲雅江看了她一下,果真看她麵色暗黃,“主要是安諾自殺,她……”

“她也許隻是說說。”

“不,她以前自殺過。她沒有告訴過你嗎?”厲雅江苦笑,“我本來也不信的。但是咱們結婚的那一次,她割腕差點死了。所以後來她手腕上就帶著條手鏈。”

安生皺眉道:“就是媒體上說是你們定情手鏈的那條?”

“什麽定情啊,就是遮醜。”厲雅江冷聲道,“這還是第一次,還有第二次,那次是吃了安眠藥。”他頓了頓,比畫道,“足足吃了大半瓶,醫生說再晚一步,就救不回來了。”

厲雅江說這些話的時候,唇角緊抿,眉心完全擰成個疙瘩。安生沒有再說話,滿腦子裏都回**著安諾的聲音,幽幽的就和魔咒似的:“三天之內,我會讓厲雅江來找我。”

車子很快就到了,安諾現在住在一個影視城外的小酒店裏,位置極其偏僻,已經到了滬城的郊區。

厲雅江下車,安生突然喊了一句:“厲雅江,她要是真想死,怎麽著都會死,而不是打電話來通知我們圍觀。所以,你也不用多擔心。”

“我知道。”他頓了頓,“你要不要待在這裏?”

“你怕我刺激她啊?”

“我是怕她傷到你。”

“不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而且她不是要自殺嗎,”安生說,“我勸這個可是好手。”

事實證明了安生的猜測,這就是一場鬧劇,她先是坐在高高的窗戶上,把一群助理嚇得臉色都白了,後來好不容易扯下來,之後又不知道從哪裏變出把小刀,先比畫完手腕,又放在脖子下,總之一頓亂鬧。厲雅江完全沒有辦法,隻一句句說著:“有什麽話好好說,安諾你別鬧。”而安諾連哭再號的,也完全是什麽都聽不到她心裏。

安生原本躲在門旁沒進去,聽了半天實在聽不下去了。“你們都出去,”她看著厲雅江說,“我來!”

安諾看著她眼睛一瞪。“你怎麽來了?厲雅江,”她隨即又叫,“你不準走!不準走!”

厲雅江看著安生說:“我……”

“你先出去,我有辦法。”她看著安諾,對厲雅江說,“大不了她死我也跟著死就是了。”

“厲雅江,你不能走!”直到厲雅江半信半疑地退出了房間,安諾還在叫,“厲雅江!是她把我未婚先孕的事情說給了媒體!是她說我遭受過別人強奸!後來還是她奪走了我的東西,是她……你怎麽放心……”

她說著話,還要去外麵追厲雅江。安生在門口一擋說:“差不多行了,”她皺著眉頭,“你再吆喝他也聽不見了。”

果然,這句話剛落,安諾便瞬間大雨轉晴,她抹了把眼淚,冷笑道:“怎麽樣?三天之內,他還是來找我了。”

“這是你哄自己玩的遊戲。”安生平靜地看著她,“我沒打算陪你。”

“林安生,你看你現在這樣,又是一副平靜的樣子……你記不記得我說過,我最討厭你這樣?”她靠近她,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偽君子!”

“那也比你成天裝瘋賣傻鬧自殺好。一次狼來了的故事不要緊,兩次三次這就不一定了。安諾,”安生揚臉看著她,再一次試圖勸她,“真的。我不想和你再這樣鬧下去。你已經成為歌後了,你……”

“你剛才說什麽?我裝是嗎?對啊,我憑什麽不裝,這演技正是我的特長呢。”安諾狠狠地盯著她,“林安生,你是不是覺得遊戲到此就結束了?我告訴你,還有得玩兒呢。”

“你……”

安生隻聽到“啪”的一聲響,安諾竟然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她自己下手那樣用力,腮幫子刹那間就紅了起來,安生完全呆住,隻聽到她一聲哀號。“安生!”她哭著說,“你怎麽能打我?”

緊接著,厲雅江他們就進來了:“安生,你……”

安諾紅著臉捂著腮幫子瞪著她,她靜靜地站在那,一切看起來都由不得分辯。

安生徑直先下了樓。過了五分鍾,厲雅江便下來了,身後跟著安諾。

“不管你怎麽說,”安生靜靜地看著他,“我沒打她。”

“我知道。”厲雅江扯了扯唇。

雖然是在笑,但是誰都能看得出來,那笑比哭還難看。安生看了看他身後問:“要去哪兒?”

“能不能讓安諾跟我們回家住一晚上?”厲雅江說,“我怕記者們會跟上來。”

“我能說不行嗎?”

後來安生一直在懊惱,如果時光能回去,她就說不行了。

關鍵折騰了這麽一場,她當時也是筋疲力盡。

因為三個人現在都是所謂的新聞人物,生怕被狗仔們追蹤拍到。三個人都坐在後麵,厲雅江坐在中間,她和安諾分坐到兩邊,很奇怪的坐姿是不是?

接下來,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差不多都快回到家了。安生隻覺得眼前一陣刺亮,像是有什麽光束直接照到了眼睛,然後緊接著便看到了迎麵駛來的渣土車。等司機想要躲閃的時候已經晚了,車子猛地一搖晃——安生隻覺得自己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被狠狠地拋了出去。

“厲雅……”

她捂著肚子,慌忙之中去抓厲雅江,而厲雅江死死地趴在旁邊安諾的身上,一動不動。

安生心裏倏然一陣痛痛,緊接著陷入昏迷。

再後來的事情,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