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雅江!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我是在讓你說她,不是說我!”安諾一把扯過他的胳膊,“喂,昨天我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你是不是不相信她會說那樣的話?”
厲雅江眯起眼睛,突然很短地笑了下:“問你個事,你覺得你這個鬧法,她有沒有可能從你家搬出去?”
安諾一呆,隨即更加煩躁:“怎麽可能?又會做飯又會巴結人,我爸現在對她喜歡得不得了。”
“那你既然知道她不可能走,你還和她吵這些幹什麽?”厲雅江把手背在腦後,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之前你不讓人家喊你姐姐,人家也做了;你不讓人家住你媽房間,人家也搬了。你不讓人家穿你的衣服,人家也脫下來了;那你還要人家怎樣做?”
安諾一時語塞:“可我……可我就是看不慣她在我家……”
“看不慣又趕不走,你這不是成心自己找難受嗎?而且,”他嗤笑,“你爭不過她。”
“哎,你憑什麽說我爭不過她?我就是……”
“不信走著瞧啊。”
安諾自然是不信的,不僅如此,她反而變本加厲。在家裏,安生就像自帶病毒,隻要她碰過的東西安諾會找各種借口扔掉,甚至還自帶消毒水,隻要她站過的地方安諾就會拿著噴一噴;上學的時候,不僅與她劃清關係,更站到了對麵那派——安諾是班裏看安生不順眼的頭頭。你知道班裏總是有這樣的人嗎?後來安生知道了,這叫意見領袖。但是這時候主要體現在,她如果和班裏的某一個女生不好,全班就會都和這個女生作對。對安生而言,安諾就是那個號令全班的女王。而她,就是全班公敵。
當然,這也和她自己不爭氣有關。
英語老師會點名背課文,很多時候安生都因為發音不準被罰站,數學課上老師會將學生叫到講台上做題,她因為不會,在黑板前一杵就是一上午。
第一次月考結束,安生是第五十六名,而全班一共才五十六個人。
這次考試令全班人對安生都“刮目相看”,因為在傳說中,她原本讀的深縣一中被稱為高考監獄,升學率非常高,而A班破例來了她這麽個轉校生,大家原以為她是因為學習成績優異而被提上來的。誰想到……
回到家,安景良還沒回來,安諾和厲雅江倒提前回家了——下午放學,為怕被同學發現,安諾讓安生坐公車,坐兩站後他們再在公交車站那兒等她。但是這次,安生在公交車站等了足足半個小時他們還沒到。
果真,回到家就看到了他們。
看到她回來,安諾熱情地招手:“來來來,林安生,給你看這個。”
那是一張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麵寫了足足七八樣菜名。安諾問:“林安生,這些菜會做嗎?我要吃這個。”
安生看了看:“差不多啊。”
“那就半小時啊,我肚子要餓死了。”
她放下書包往廚房裏走,隻聽厲雅江說:“你不是不吃人家做的飯嗎?”
“哦,平時不討人喜歡,還學習不好,我爸白吃白喝地供著她啊,養頭豬也沒這麽便宜的事情啊,我想明白了,”安諾蹺著二郎腿,一晃一晃地說,“不吃白不吃啊,還能省我家請阿姨的費用。”
“你不覺得你有點太過分了?”
“對了,厲雅江,你說這話是不知道她做的飯有多好吃,”安諾傾身,慢慢靠近他的臉,“你今天留在我家吃飯吧。”
“對不起,”厲雅江推開她,“我可沒有和你一樣欺負人的愛好。”
吸油煙機聲音本來就大,再加上忙著翻炒,根本就聽不到外麵的動靜。也不知道進廚房多久了,直到安生不經意回頭,這才看到了靠在門口的厲雅江。
她一怔,隻是微微朝他笑了一下,又趕緊忙手上的菜。眼下她正做糖醋裏脊,肉要先放到油鍋裏炸,剛放進去,便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不時有油星蹦出來濺在她身上,看著都感覺痛,但是安生像是沒什麽感覺似的,仍在有條不紊地忙著。她本來個子就小,又套了個中老年婦女式的大圍裙,倒顯得那鍋都比她還重,讓人看著都替她費勁。
突然間,“轟”的一聲,大火突然從鍋中央燃起來。
“哎!小心!”厲雅江忙上前,把她猛地往外一扯。安生完全沒有想到,一時沒站穩,整個人往他身上一仰。要是厲雅江能站穩也就好了,但大概是地上也濺了油花,他腳下一滑,拉著安生一起,猛地坐在了地上。
腰後麵還硌著個什麽東西,厲雅江痛得忍不住悶哼一聲。
而安生非常快地從地上爬起來,趕緊去瞧那油鍋,很快厲雅江就發現他純粹是幫倒忙了,鍋的中央其實還有火,但是這女生隻是拿起來猛地顛了幾下,又不知道朝裏麵撒了什麽調料,那火便瞬間偃旗息鼓下去。
安生把炸好的肉盛出來,似乎這才想起厲雅江來,回過頭,他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一手扶著腰,皺著眉仿佛很痛的樣子。她問道:“你沒事吧?”
厲雅江白她一眼說:“你這才想起我來?”
“我……”
“你以後別搞這麽危險的事情,火騰地一下躥這麽高,就吃一頓飯,這要是燒到了房子你可就……”
“不危險啊。肉必須這樣做。”
“真的,肉必須這樣做。”安生瞪大眼,完全是一本正經的,“有的人喜歡吃嫩的,有的人喜歡吃脆的。這樣才能炸得外焦裏嫩。”
“那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厲雅江笑了下,“不過你以前經常做飯?貌似對這個還很有研究?”
“我三歲半就會自己下方便麵了。”
“哎喲,真能耐。你說你如果能把這天賦用在學習上多好。”
不管說什麽話,這個女生看起來一直是淡定自若的,仿佛什麽都闖不進她的心裏。可是這句話剛落,安生便臉色通紅。她更加低著頭,攪拌著鍋裏的菜。
“你為什麽不反抗?”
這話也沒頭沒尾的,安生看著他。
“諾諾那樣欺負你。”他又說,“你就察覺不到嗎?”
安生心裏一跳:“那你希望怎樣?我和她打起來呀?”
“你……”
“諾諾隻是脾氣差了點,其實人不錯。”她看著他,一字一字地重複他之前告訴她的話,許是他看錯了,總覺得她眼瞳黑亮,突然間竟神采飛揚,“還有,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嘛,我不打女生。”
厲雅江確實是看錯了,因為過了幾秒鍾,她便垂下頭問:“你要在這裏吃飯嗎?”
“不。”
“在這裏吃吧。”
外麵安諾已經在喊他,厲雅江又看她一眼,轉身說:“我回家了。”
可是衣角被人給輕輕拽住。
厲雅江低頭,隻見安生仰頭道:“就吃這一頓吧。”停了幾秒鍾,她的聲音又低了些,“你嚐嚐我做的飯。”
出了廚房,安諾正到處找他:“去哪了?”
“去洗手間了。”看安諾皺眉看著他髒了的衣服,厲雅江麵不改色,“哦,你家洗手間太滑了,摔了一跤。”
安諾本來還想囉唆,但很快被他要留下來吃飯的消息高興得忘了。
“我剛才讓你吃你還怎麽都不願意,你現在怎麽突然改主意了呀?”她賊兮兮地湊過來,“怎麽,是不是也聞到她做菜的味兒了?她別的不行,但做菜是不是特別香?”
“你再這麽囉唆我掉頭就走啊。”厲雅江白她一眼,“真是,成天哪來那麽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