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牛西西，十歲，饒河小學五年級學生，本市xx鄉xx村人，住址是xx村村東28號，被告人信息是否有誤？”審判長目光嚴肅地看著被告席，因被告未滿十六歲，本場庭審不公開審理。
牛西西現在的情況無疑已經是孤兒，她奶奶沒有正常與人交流的能力，父母雙方沒有其他親屬，公審處為牛西西找來了代理律師，姓曲。
曲代理律師連忙站起來回答審判長的問題，“確認被告人身份信息無誤。”
“被告人何時因何事受過何種法律處分？”因牛西西沒有辯解及回答能力，審判長的問題完全由代理律師回答。
“被告人未曾因事物受過法律處分。”曲律師是臨時被拉過來當壯丁的，一邊回答審判長的問題，一邊迅速瀏覽了一遍牛西西的檔案，他要做的是無罪辯護。
“此次被告人何時因何事被羈押、拘留、逮捕？”
“於xx年5月6日，因其母親姚錦花被槍殺一案被刑事拘留，同xx年5月11日被正式逮捕。”
“被告人收到xx市中級人民檢察院的起訴書副本沒有？何時收到？”
“收到，於xx年5月17日收到。”
“起訴書指控你犯什麽罪？”
“槍殺母親姚錦花、綁架祖母呂蘋，以及和4·27案嫌疑人共謀綁架、槍殺等共計四案。”曲代理律師忍不住又瞧了一眼被告席上的牛西西，這說的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嗎？
“今天本院根據《刑事訴訟法》第274條之規定，在xx市中級人民檢察院依法不公開開庭審理由xx市中級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的被告人牛西西。”
審判長還在宣讀流程，經牛西西和她的代理律師同意，未成年保護組織代表和4·27案稽查人可以到場，牛西西希望慕時作為她的法定代理人到場，慕時隻同意進場旁觀。
慕時從學校趕過來，並沒有錯過太多，看到慕時出現麵無表情的牛西西露出一絲笑容。
慕時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她並不想來，所以自始至終也沒有看牛西西一眼。
“被告人牛西西代理律師起立作最後陳述，有什麽希望或請求可以向法庭提出來。”審判長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那個低頭垂眉的小女孩似乎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我想陳述。”曲代理律師剛站起來，牛西西開口說話了，這是從她上庭以來說的第一句話，人站起來還沒有被告席的欄杆高，眼神篤定地望著她的代理律師。
曲代理律師詫異地上下打量牛西西，轉身詢問似的看向常明，坐在常明身後的女孩兒衝他點點頭，常明也隨之點點頭。
牛西西撥弄著手腕上的銀色手銬，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我不為我所做的道歉，我沒有錯，我隻是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奶奶，錯的是大人們。
我不需要無罪判決，我可以為我自己的行動負責，殺人償命這不是應該的嗎？可是你們沒辦法判我死刑，因為它保護了我。”
牛西西指著審判席上明黃的徽章大笑，那模樣把一旁的未成年保護組織代表嚇得一臉驚恐。
“肅靜！”審判長提醒法庭，牛西西則一臉無所謂地坐下。
“現在宣判，全體起立。”書記員合上筆錄，這個孩子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慕時站在常明身後似笑非笑地對上牛西西看過來的眼睛，似乎已經考慮好了什麽事情，牛西西有些驚訝，眼神中終於有了一些恐懼。
“本院認為被告人牛西西行為已構成蓄意謀殺，應予懲處，鑒於被告人牛西西未滿十四周歲，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七條，對被告人不予拘留，但因其認罪態度惡劣，行為性質嚴重，現判決如下：
牛西西自判決日起轉至政府收容所教養，滿十三周歲後收押少年犯管教所，根據其認錯態度和行為適當調整收押期限，被告人聽清楚了嗎？”
牛西西沒有回答，曲代理律師皺著眉頭站起來，“被告聽清楚了。”
審判長看向牛西西等她的回答，牛西西依舊低著頭玩兒手上的手銬，“下麵宣布閉庭，把被告人牛西西帶出法庭。”
“這和開庭之前見到的她像是兩個人，”牛西西最初的代理律師曾幫牛西西進行過模擬審判，當時牛西西的認罪態度可是那叫一個誠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猜要不是當時看她哭得那麽慘，那個未成年人保護組織的代表也不會那麽積極地幫她找你做代理人。”
“牛西西會很麻煩，”慕時極其認真地提醒常明，“找人盯緊了她，我猜她可沒那麽容易聽管教，雖然收容所裏也都是些問題兒童，不過跟她比起來，嘖嘖……”
“啊！對了，”常明叫住慕時，“過幾天4.27一案二審開庭，一審的時候你沒有來，公訴律師希望你可以到場，提供一些意見。”
“二審？我以為齊成、蔡明科和錢輕輕的審判結果已經出來了，蔡明科後期不是已經認罪？齊成買賣鑄造槍支也是他自己親口承認的，還有什麽好上訴的？”聽到二審的消息慕時有些驚訝。
“他們其實很麻煩，”常明往台階下走，“齊成是離家出走，他父母也不知道齊成和蔡明科、錢輕輕在一起混了多久，可是依然願意為他找最好的律師，甚至也給蔡明科和錢輕輕請了律師。”
“再壞的孩子也是父母的孩子，做家長的不都是這個心態，”慕時低頭看腳下的台階，“律師想怎麽辯護？”
“齊成的律師是真敢接這個官司，”說起這個常明就氣兒不順，“他想讓法庭判齊成三年有期徒刑，真是異想天開！
錢輕輕雖然是主謀，但證據方麵有些棘手，律師正在為她爭取無罪釋放。
蔡明科有雙重人格，他現在完全把責任推到那個脾氣暴躁的人格身上，說自己是發病期間作案並不知情，律師已經申請讓他保外就醫。”
“穀教授怎麽說？”自從穀教授回來，慕時便沒再跟過4·27一案，今天來看牛西西一審判決，也是不想再讓未成年保護組織的人對她圍追堵截和電話騷擾。
“如果走正常司法程序，錢輕輕、蔡明科甚至齊成，都該判決死刑，不過看起來他們也知道自己會被抓，早早就準備好了退路，”常明想了一下，“穀教授想問問你的意見。”
“我？”慕時瞥了常明一眼，“我沒有什麽意見。”
“你上次問我鯀最後如何了，”常明停下腳步，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注視著慕時，“我隻給一個孩子講過鯀治水的故事，但她不應該在這裏。”
慕時揮動著手和常明告別，“有些事就是這麽出奇不意，問問穀教授需要幫忙嗎，如果需要就把蔡明科、錢輕輕、齊成這三個人的最新地址發給我，說不定事情就有個小轉機，再見。”
太陽此時有些晃眼，常明微微眯起眼睛追隨著慕時遠去的背影，他親眼看到那個孩子倒在血泊之中，甚至還參加了葬禮，但鯀治水的故事他隻給那一個孩子講過，這件事他確信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總覺得漏掉了什麽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