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4731,有人來看你。”

隨著“咣當”一聲,走廊盡頭的鐵門打開,獄警的大頭皮鞋重重地踩在地上,錢輕輕正乖巧地等在單人牢房的門後。

走廊上彌漫著清潔劑的味道,靠牆角的地方還有一片地板折射出頭頂的光線,顯然這片走廊在不久前剛剛打掃過。

“我們去哪兒?”錢輕輕被獄警拉扯著往前走,“不是要去會客室嗎?我的律師一向很勤快,他為人真是太好了。”

“不是你的律師,”獄警推開一道被漆成深藍色的鐵門,門外是平日放風的空地,“是她要見你。”

錢輕輕被推出去,身後的鐵門伴隨著“咣當”一聲關閉,但並沒有接著傳出上鎖的聲音。

錢輕輕抬起手擋住刺眼的陽光,搜尋著視線內的場地,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從另外一扇門中出現。

“錢輕輕,我是不是小看了你和齊成、蔡明科的關係?”慕時為錢輕輕帶來了一份禮物,一條霧粉色的印花發帶,因為二審的提起,錢輕輕的頭發還沒有被剪成短發。

錢輕輕臉上露出一絲欣喜,“姐姐你怎麽來看我了,我以為要等到我被執行死刑的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慕時把係著蝴蝶結的發帶拿出來,“送給你的,看過了牛西西的一審法庭,想著也應該來看看你,她想讓我做她的代理人……”

“姐姐不能答應她!”錢輕輕有些生氣,“牛西西太不知道知足了,她從頭到尾就什麽也不是,要不是她最後搞砸了,我才不會陷在這種地方。”

慕時抬手示意錢輕輕轉身,把她披散的長發攏在一起,解開發帶的蝴蝶結綁在錢輕輕的頭發上,“我沒有答應。”

“好看嗎?”錢輕輕有些害羞地等著慕時的反應。

慕時眯起眼睛笑,“你很配這個顏色。”

太陽越發毒辣,錢輕輕張開手掌給慕時遮陽,“我們為什麽在這裏見麵?太陽很曬……”

“我同意做你的家人,”慕時放低姿態,弓著背配合著小個子的錢輕輕,“不過你先要告訴我,你的家人除了我還有誰?”

錢輕輕猛然後退,滿麵陰鬱地注視著慕時,“我就該明白慕時姐姐不是真心想做我的家人,我的奢望隻會被你拿來利用。”

慕時挺直後背,繞著走到錢輕輕身後,“我隻是好奇齊成口口聲聲關心的隻有蔡明科,他為什麽也給你請律師,況且,計劃裏趙應鋼和蔡明科都不能留活口,對吧?”

“那不是我的計劃,”錢輕輕取下那條發帶,有些不舍地用手摩挲著布料,“牛西西想加入我們,我隻是說讓她證明給我看,然後給了她那把槍。”

慕時點點頭,看著錢輕輕摘下來的發帶,“不喜歡嗎?那就還給我吧,今天先到這裏,改天有時間再來看你。”

錢輕輕的手沒有鬆開發帶,“會有那麽一天,真的做我的家人嗎?”

慕時鬆開發帶的另一端,反問道,“你是真的想和我成為家人嗎?”

兩個人誰也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獄警推開門帶走了錢輕輕,一直守在另外一扇門後的聞莽開門出來遞給慕時一瓶水,“我怎麽覺得……”

“她喜歡我嗎?”慕時接過水喝了一大口,“對她來說隻有掌控和被掌控,她現在很享受和我玩遊戲的感覺,這是好兆頭,證明我們還有時間擊潰她。”

“然後呢?”聞莽追著慕時離開空地。

“迎接他們應有的審判。”

夏天最多的便是大雨,又是突如其來的大雨,聞莽的車上沒有雨傘,慕時和他一起呆呆地坐在車上等雨停,其實離監獄門口也還剩幾步路,動作快一點兒也能跑過去。

“要不今天就別去了,等明天雨停了再來。”天色陰沉的嚇人,這雨看起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聞莽裹緊身上的外套,坐在車裏有些冷。

“都已經打過電話了,這會兒錢輕輕應該已經等在會客室,怎麽能說話不算話,”慕時望著車窗外的雨發愁,又叮囑聞莽道,“你以後記得在車上備一把傘。”

聞莽脫下外套頂在頭上,“我怎麽知道會趕這麽巧!”

雨水落地的“劈啪”聲傳入車內,聞莽頂著外套下車,幫慕時打開車門,慕時鑽進聞莽的外套下,倆人穿過大雨跑向監獄的大門。

錢輕輕正閉著眼等著慕時的到來,忽然,外麵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那是她最熟悉不過的聲音,錢輕輕激動地站起來把耳朵貼在牆上,讓外麵的雨聲更清晰一些,“我可以去看下雨嗎?”

門外沒有人,錢輕輕詫異地走出去,慕時正在走廊的入口處做登記,看到錢輕輕便徑直走過來,“今天的雨可一點兒也不溫柔,看我這一身你就知道了。”

“你……冒著雨來的?”錢輕輕神色複雜地看著慕時身上還在滴水的衣服。

慕時點點頭,“忘記帶傘可不就是冒雨來的,進屋說話吧,這走廊上有點兒冷。”

錢輕輕站在牆邊四下看了看,她身邊沒有可以給慕時替換的衣物,也沒有可以擦幹頭發上的毛巾。

“齊成是我想要的家人,”錢輕輕呢喃著開口,笑容裏摻雜著一絲難堪,“不覺得嗎?他和我還是很般配的,如果我有了孩子,我會好好對她,告訴她媽媽深愛她一個人,絕對不會在她麵前吵架,會在她哭泣的時候給她一個擁抱。”

慕時漠然地聽著,衣服上的水在腳下形成一片水漬,“成為一家人隻是般配是不夠的,他總該愛你或者你們相愛才能成為一家人。”

錢輕輕低聲笑,“姐姐你不懂什麽才是一家人,有時候他們在一起根本就不討論感情,隻是想兩個人可以相互扶持一起活下去,沒有什麽風花雪月,卿卿我我,他們隻是害怕孤獨。”

“我見到過許多人,”慕時咳嗽了一聲,她的身體可沒看起來那麽健康,“像你一樣癡迷他們所追求而又得不到的東西,因為想要得太多,最後反而什麽也得不到。”

“那姐姐你有家人嗎?他們對你好嗎?”錢輕輕目光渴望而期盼地等著慕時的回答。

慕時聽著牆外的雨聲笑了,“唯一遇見的那個想讓我成為她女兒的人,在我麵前死去。

其他人……或許有那麽一段時間是我名義上的家人,好不好的我不清楚,他們表現的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樣,我想,大概也有好的時候。”

“那你恨他們嗎?”錢輕輕總是很極端,要麽對她好,要麽就永遠消失。

“他們至少是陪伴了我,”慕時麵色如水地望著錢輕輕,“在我身邊的時候他們都是全心全意地在陪伴我,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不夠,一切都不夠,”錢輕輕狂怒起來,她拍打著桌子牆壁,手銬發出撞擊的聲音,“他們怎麽能夠離開,既然說好要陪在身邊,怎麽可以不信守承諾,說好是我的家人,那就永遠隻能成為我的家人。”

聞莽在外麵想衝進來,可是慕時進門的時候把門反鎖了。

“你還能有什麽辦法,齊成的律師在申請三年有期,蔡明科保外就醫,隻有你被困在這裏,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你的家人,可是現在,你被拋棄了。”

“砰”地一聲,聞莽撞開了門,他護著慕時往外走,獄警衝進屋內製服暴躁如雷的錢輕輕,一如她被押上警車那一天,撕心裂肺地哀嚎起來。

“我不會讓他們背叛我,絕對不會,無論以什麽樣的方式,他們隻能做我的家人,做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