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鬱然拎著一個淺綠色的保溫杯闖進慕時上課的大教室,自從上次辯論會,慕時已經好長時間沒見過鬱然。
“到這邊來。”慕時摘下口罩用口型招呼鬱然,她戴著眼鏡坐在最後一排,來上課的老師正被鬱然堵在身後。
鬱然匆忙穿過人滿為患的教室,把保溫杯放到慕時手邊,“冰糖雪梨綠豆湯,她們說學姐你感冒了,我特意讓我媽燉的,我感冒就喜歡喝這個。”
慕時側過頭靠近保溫杯聞了一下,用食指扶了一下眼鏡,“找我什麽事?”
“學姐怎麽知道句芒學長會喜歡那件禮物?”鬱然聽了慕時的話,可是句芒收下禮物以後她又覺得怪怪的,雖然禮物是她送的,但真正做出決定的人是慕時。
“我不知道,”慕時轉著手裏拿來寫字的筆,“我隻是問了別人,男生們都會喜歡什麽禮物,再從裏麵挑選出概率最高的。”
“學姐是做什麽的?”鬱然枕著胳膊趴在桌子上,“我認識的人都說學姐很厲害,開公司,回學校進修,開講座,還是刑事顧問,學姐像是故事裏的……王子。”
“不該是公主嗎?”慕時正在寫字的手停頓了一下,這腦回路還真是奇怪。
鬱然目不轉睛地盯著慕時,“什麽都不會的花瓶才是公主,學姐是拯救惡龍的王子。”
慕時挑挑眉,王子就王子吧,把礙事的保溫杯遞給蹲在桌子底下玩兒遊戲的苗淼,“你喝吧,醫生讓我這幾天少吃甜的。”
鬱然瞧瞧抱著保溫杯大喝特喝的苗淼,又瞧瞧慕時,有些鬱悶地低下頭,好像每次送的恰好都是慕時學姐不喜歡的。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的湯,”慕時瞄了一眼低下頭的鬱然,“也替我謝謝你母親,麻煩她老人家了。”
“要不,”鬱然眼巴巴的請求,“我改天請學姐去家裏吃飯吧,為以前的事鄭重地跟學姐道個歉,也希望可以和學姐成為朋友。”
慕時放下筆,轉過頭認真地打量鬱然,“你總是這樣嗎?”
“什麽?”鬱然愣了一下。
“沒完沒了地道歉,”慕時把身體後仰靠在後排的桌子上,“也讓我跟著沒完沒了地解釋,我不會跟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該換一下話題的人做朋友,好像你跟我之間能聊得隻有句芒,他也就在你那兒是個寶貝。”
怕是沒人跟鬱然說過這麽重的話,眼圈兒一下子就紅了,苗淼趕緊把保溫杯蓋好還給鬱然,鬱然也抓過杯子貓著腰從後門離開。
“慕慕,你剛才那話是不是有點兒重了?”苗淼望著鬱然的背影,她雖然嘴上討厭鬱然,其實心裏也沒那麽討厭。
慕時拿出抽屜裏的水杯擰開杯蓋,“我說的是事實,不能接受事實就更不能跟她做朋友了,說不定以後會出什麽事,我下午去看病人,中午不用等我吃飯了。”
“那我正好去找好爺了,咱們倆晚上再見。”
“嗯。”
院子裏有一棵樹,剛住進來的時候樹滿叢都是綠葉,才下了幾場雨,就開了一枝頭的紅花,花蕊裏伸出蝴蝶似的兩根長須,樣子怪怪的。
“在看什麽?”慕時感冒了,捂得嚴嚴實的戴著帽子和口罩,蔡明科一時沒有認出來,慕時把口罩摘了一下又戴好,“感冒了,別傳染給你。”
蔡明科用眼睛掃了一下慕時身後的沙發,“坐。”
說完又扭頭去看院子裏那棵開出花朵的樹,窗戶半開著,淡淡的香氣隨著風飄進屋內,聞起來甜絲絲的又透著一股清爽。
“慕女士,”蔡明科的律師姍姍來遲,“鄙姓王,王鞅,商鞅的鞅,聽說你前天還去看過錢女士,她還好嗎?”
慕時笑著對上王鞅死魚一樣的雙眼,“她過得還不錯,很喜歡我送給她的禮物,真是不好意思,還讓王律師你也跟著來跑一趟。”
王鞅解開西裝扣子,肥碩的肚腩立刻從壓力之下彈跳出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因為用力過猛,沙發“吱”地一聲往後挪了幾厘米。
“嗨,誰讓咱是吃這碗飯的,不知道慕女士這次來是以什麽身份來跟我的當事人對話,你也知道,這二審正在審理中,暫時不方便你單獨和我的當事人談話。”
慕時沒有坐下,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粉色塑料糖紙包裹的潤喉糖放進嘴裏,“我都不是正式編製人員,還能以……”
“慕女士和我的當事人不是朋友,相反,你還在警方的抓捕活動中參與對我當事人的審問,”王鞅蹺著二郎腿,嘲諷地打量慕時,“怎麽,為了給我當事人定罪,都用上美人計了?”
慕時的牙齒咬在硬糖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她目光平和地笑,直到笑得王鞅毛骨悚然地放下翹起的腿,蜷縮在沙發一角。
“他害怕了,哈哈哈……”‘蔡明科’癡癡地笑,像偷到奶酪的老鼠。
慕時挑挑眉,肆無忌憚地看向王鞅,“介意我和你的當事人單獨說幾句話嗎?”
“咳,”王鞅裹緊外套站起來,“二十分鍾,再提醒你們一下,不能討論和案子有關的事情,所有相關的都不能。”
“他是個討厭的家夥,”‘蔡明科’聲音響亮的生怕走到門外的王鞅聽不到,視線轉向慕時聲音又放低了一些,“你也是個討厭的家夥。”
“那真是不幸,”慕時聳肩,丟開沙發上的靠枕坐下,“你有這麽多討厭的人。”
“你有討厭的人嗎?”‘蔡明科’把手伸向慕時,他一直惦記著慕時拿出來的塑料紙包裝的糖。
慕時帶著糖就是為了給他,見他主動要,便把剩下的兩塊糖都拿出來放到眼前空****的盤子上,“要說特別討厭,也確實有那麽一兩個,不過他們都死了。”
“發生了什麽?”‘蔡明科’身體往前傾,把糖抓在手裏,剝開其中一顆放進嘴裏慢慢品味著,說不上是喜歡吃糖,還是在回憶當初吃到那顆糖的場景。
“死了就是死了,你希望聽到什麽?”慕時譏諷地轉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到手裏的一支筆,“現實生活沒有電視劇那麽精彩,甚至還很無聊。”
“噗。”
‘蔡明科’把嘴裏那顆糖吐出來,沾著口水的糖球順著地板一直滾,直到滾出這間屋子,一字一頓冷冰冰地問慕時,“發生了什麽?”
“噓,”慕時舉起食指放在嘴唇旁,用指甲敲了敲桌上那個白瓷盤,“不能成為同類的人,要麽遠離,要麽消滅。
你很快就會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因為某人很快會做出和我當時一樣的決定,你和齊成要小心了。”
“你們在說什麽?”
一直在門外探頭探腦的王鞅大聲問了一句,慕時抬起手腕看時間,“王律師,還不到二十分鍾,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沒有談論和案子有關的東西,你的當事人可不傻。”
“我們相信彼此,”蔡明科剝開手上的另外一顆糖,“謝謝你過來提醒我,我想也是因為你見不到齊成,他不會見你,尤其他的律師可沒這麽蠢。”
蔡明科惡狠狠地瞪了王鞅一眼,那個律師所竟然派了這麽一個笨蛋過來,真是讓他無語。
王鞅被蔡明科瞪的有些心虛,雙手抓住腰帶往上提了一下褲子,慌慌張張地進來趕人,“慕……慕女士,看來我的當事人不想再和你談下去了,請你馬上離開,不然我會采取進一步行動。”
“阿嚏,”慕時在口罩後麵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我說的一直不都是實話,好好想想,有什麽約定不會被違背?尤其是像……她那樣的人。”
“你有什麽好的建議?”
“讓你這位笨蛋律師帶上禮物去請教一下齊成,或許他相信我的忠告,你和他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