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一杯淺粉色的果茶遞到慕時麵前,卜源真落下旁邊的座椅,“你是總是有空,還是特意在辯論會的時候推掉所有的事情?”
“我本來就沒有什麽事,”慕時百無聊賴地望著正在布置舞台的工作人員,“我說,你最近去過籃球場嗎?”
“最近?沒有,我實習的那家律所事情太多,怎麽了?”旁邊有人要坐下,卜源真衝那人瞪眼,別看卜源真一副乖寶寶的長相,暗地裏也是個小惡霸,當即把人都給嚇跑了。
慕時疑惑地打量著正在落座的人群,“貌似好久沒見到句芒那家夥了,他不是屬蒼蠅的嗎?”
“學姐這是讓他煩出感情來了。”卜源真調侃慕時,順手把口袋裏洗幹淨的毛桃拿給慕時。
慕時喜歡吃水果,不過也不是什麽水果都吃,但是卜源真拿給她的,她一般都能吃下去,“你想多了,就是覺得奇怪,最近在學院裏好像看不見他了,他那麽拉風走哪兒不都堵路。”
“大概也是學分休夠去外麵實習了吧,”卜源真指指台上,“嗯,開始了,你也不用擔心,我出去的時候注意一下,看那位花花公子又去哪兒浪了,到時候電話通知你。”
“嗯。”
今天辯論會現場新來了一位主持人,鬱然一臉無奈地坐在台下,舉著紙板做的提詞器。
“咳,麻煩大家安靜一下,”說話的人像捧著手雷一樣端著話筒,“謝謝大家前來觀看辯論五場。”
這位主持人的穿著打扮其實不算差認真看起來還挺特別,純白色闊袖衫外麵搭一件紅藍條紋的馬甲,下身一件綠色波點裙,露出一雙修長又筆直的美腿,連帶著腳上那雙裸色漆皮娃娃頭的高跟鞋也好看起來。
這是衣服,但看她的妝容又別扭起來,小碎波浪,估計街上的奶奶阿姨們也不敢這樣燙,紅色的發帶在砂金色的頭發裏異常顯眼。
還有棕色的眼影,棕色的口紅,超誇張的大圓圈耳環,上麵晃來晃去的裝飾動物好像是蛇,這幅模樣和她有些唯唯諾諾的發言一點兒也不相符。
“我說,都他媽安靜一下。”有幾個和她相同打扮的人跳上舞台,其中一個人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抓起藍隊3號辯手的手機敲打桌子。
小禮堂內霎時安靜下來,但氛圍有些詭異,有人回頭來看慕時和卜源真,看他們倆沒有生氣,便自顧自地嘟囔了一句等著台上主持人講話。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你們當中有些人認識我,我叫西米露,”有人來撐腰西米露立馬就硬氣起來,“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是來砸場子的。”
那個坐在桌子上一臉混社會的女生跳下桌子拿走西米露手中的話筒,左手搭在西米露肩膀上,“丁布,你小子要是有種,現在就站起來,我姐們兒可是來跟你告白的,你要敢讓她下不來台,我收拾你丫的。”
話筒裏的聲音在禮堂裏嗡嗡響,沒人站起來,拿著話筒的女生一臉疑惑地問身後的人,“確定他今兒來這兒?”
“我親眼看見他進來的,”西米露拿回話筒,“丁布,我知道你在現場,我看見你進來的,你站起來我就讓辯論會繼續,你快站起來。”
“你叫西米露?”那個叫丁布的男生沒有站起來,反而是慕時站起來了,她戴著眼鏡,有些人一下沒認出來她。
舞台上的西米露愣了一下,“我是,你……”
“慕時?嗬嗬,”給西米露撐腰的女生有些尷尬地摘下頭上的假發,“你還真在這兒啊!這不是辯論會嗎?不要耽誤時間了,趕緊開始吧。”
女生把西米露推下舞台,把話筒還給鬱然,一行人穿過人群匆忙離開小禮堂,慕時挑挑眉坐下,坐在慕時前排的男生轉過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秩序分為有序狀態和無序狀態,”握著話筒的鬱然手心裏全是汗,都是被西米露和她的同伴給嚇得,“當我們生活是有序狀態,我們是平穩和幸福的,當我們生活是無序狀態,我們的痛苦將大於幸福。
那秩序是什麽?這可以是個純哲學的命題,也可以是用簡單描述來說清楚的問題。
秩序之於規則,規則之於叢林法則,法則又終歸於秩序,這麽說下去反而有些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坐在席上的人都大笑起來,辯論會的氛圍被鬱然重新調動起來。
“我們都知道法律的作用是維護社會秩序和社會關係,法律也是社會秩序的一種社會現象,既可以隨之增長,又會隨之消亡,那麽問題來了,在人群受到嚴重危害的情況下,我們應該率先維護秩序,還是率先維護人類?”
“某甲存在嚴重反社會傾向,在其被收押之前,曾先後十餘次組織違法的擾亂社會治安活動,而在這些活動中造成不下百人受傷,多人慘死,”紅方辯手展示出圖片資料,“圍繞著某甲的每次事發,都是某甲精心謀劃產生,所以我方認為,在穩定社會秩序為前提的情況下,某甲不應該保外就醫。”
“秩序在為人類服務的前提下,我們應當保證人類的安全,”藍方也拿出圖片證據,是一些人受到毆打的局部照片,“某甲在入獄後曾引發三次暴動,而暴動中死亡人數是其在室外的百倍,我方認為應當以人群安危為先,需將某甲提押至E9區無人監獄。”
“E9區設在西部荒島,押送某甲就必須經過六個省份,十三座城市,以及不可計數的鬧市區,他是極其危險的人物,出現在人群中隻會大麵積威脅社會秩序,”紅方3號辯手拿出一張隻露出雙眼的照片,“隻看這雙眼睛就會讓人不寒而栗,或許死於獄中便是他最好的歸宿。”
“紅方辯手也說了,隻看到某甲的眼睛便會讓人不寒而栗,那麽獄中那些人現如今該是什麽感受?”藍方辯手反問,“獄中的人已經聯係到人權組織替他們進行權益辯護,犯人家屬甚至已經開始聚集。
我們的秩序應該以人類為先,可以預見,某甲未來某段時間會引起更大的暴力行動,我們應該趕在事情發生之前結束所有誘因,應該允許某甲的離開。”
“秩序以維護平穩安康的生活環境為先,某甲離開監獄會擾亂絕大部分秩序,引起社會動**,無論是基於法律還是社會秩序,某甲都不應該離開關押地,”終於輪到紅方主辯手發言,“換句話說,監獄裏除了執法人員以外沒有無辜者,我們沒必要為了那些人的安全犧牲社會秩序。”
“遠在人類出現之前,大自然自有屬於它的秩序,而人類出現之後,為了避免一切陷入混沌之中,我們賦予律法權力,維護社會秩序,”藍方主辯手也開始了最後的言論,“我們苛行遵守,都是因為相信律法會堅決維護人類利益,而某甲正在危害他人利益,他需要遠離人群。”
“所以我們到底該怎麽選擇?”今天的辯論形式有些不一樣,鬱然又重新上台,“是要堅決維護社會秩序?還是絕對以人群利益為先?某甲給我們出了一道難題,今天有互動模式,哪位同學願意給我們一個答案,是選擇秩序還是人類?”
在場的人都在進行快速的短暫思考,但對於這個問題需要的不隻是哲學頭腦,會有解決方案,但誰也無法在某甲不傷害他人的情況下提供相應完美的方法。
“在不考慮人性的前提下,”卜源真站了起來,“唯一的辦法也是最有用的辦法,讓某甲陷入十一級昏迷然後運送至E9區,這會給某甲的大腦產生七級傷害,他大腦會降低智力成為孩童,如此一來便沒有辦法給某甲定罪,那些因為某甲而死去的人也無法安息。”
“如何在審判之前控製度某甲?”慕時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放進眼鏡盒中,“秩序和人類無法分割,既要保護秩序又要保護人類,更要讓某甲為自己的行為贖罪。
自然法則審判,以暴戾之人審判暴戾之徒,既不用抉擇秩序,也不用抉擇人類,審判某甲,安息逝者,摒棄人性。”
“是……殺了某甲嗎?”人群裏有人低聲問。
慕時笑著站起來,“自然法則審判會讓殺戮來的異常緩慢,不會讓某甲以死亡解脫,它是……毫無人性的,是兩全其美的方法不是嗎?這才是自然法則審判存在的理由。”
禮堂內一片寂靜,隻有卜源真幹巴巴的掌聲在給慕時捧場,卜源真狠狠地踢了一腳前排座椅,椅子上的人這才反應過來,全都站起來鼓掌,有人在角落裏悄悄議論。
“什麽是自然法則審判呀?怎麽大家剛才好像都被嚇到了。”
“你見過捕獵的狼憐憫獵物嗎?狼吃掉獵物的同時也在享受獵殺過程,自然法則審判基於此,慕時學姐不愧是大家公認的惡魔審判長啊。”
“惡魔審判長?”
“等你跟慕時學姐搭配舉行模擬判案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妥妥的惡魔審判長,老厲害了。”
那位小學妹似乎被這話嚇到了,望著慕時的背影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