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喝。”
周身冒著涼意的氣泡水放到何苟手邊,何苟頭也不抬地推開氣泡水,“不好意思同學,我有女朋友了,而且,我不喜歡喝氣泡水。”
“可以坐下來嗎?”慕時不依不饒地糾纏著何苟,“這個位子一直沒有人坐,是特意留給我的嗎?”
”你有完沒完?”何苟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到坐在對麵的是慕時,不耐煩的神色立刻收斂了許多,“學姐怎麽也來跟我開玩笑,剛才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慕時譏笑地瞧著何苟,“我隻是請你喝氣泡水,有說別的嗎?人最怕沒有自知之明,你說對吧。”
何苟低下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惡毒起來,“學姐是找我有事嗎?我經常來圖書館,不過很少看到學姐出現在這裏。”
“這裏人太多,我喜歡人少安靜的地方,”慕時幫何苟打開氣泡水,“最近看到一些熱帖,看常用詞和筆風都是同一個人寫的,雖然發表那些帖子的網名都不一樣,但背後的IP地址是相同,用的網絡也是學校圖書館的無線網,你既然經常來這裏,有看到過這裏有什麽奇奇怪怪的人嗎?”
“來這裏都是來學習的,誰會去觀察圖書館裏都會有什麽人,”何苟不著痕跡地關閉電腦屏幕,“什麽熱帖?網上的話都是一些無聊的虛假新聞,學姐還關心這種事情?”
“你要不要看看?我可以把鏈接發給你,”慕時熱心地拿出手機,“他們說得可熱鬧了,又是罵人渣男,又是捏造什麽富婆包養,還在線下找了一幫人去砸店,這可已經不是虛假新聞那麽簡單了。”
何苟皺眉,義正詞嚴地斥責起來,“有些人總以為在網絡上就可以為所欲為,其實都是生活中的失敗者,這種事都已經構成違法犯罪,學姐就不要再幫那些人製造熱度了。”
慕時放下手機,伸手彈了一下何苟的手提電腦,“看你剛才是在寫東西,寫什麽呢?”
“隻是作業,”何苟護住電腦,“學姐還有別的事嗎?我趕時間。”
“我不趕時間,”慕時笑嘻嘻地翹起二郎腿,“置頂那幾條假新聞我查出來是誰寫的了,好奇嗎?作業什麽時候也可以寫。”
何苟後背僵直地坐在那兒,眼睛一直盯著慕時,“學姐……查出什麽來了?”
“寫假新聞的人呀,太好查了,”慕時依舊在笑,“一條假新聞三十塊錢,還有比這更省時間、更掙錢的工作嗎?隨隨便便就能加入他們。
不過加了好幾個群,人抓回來不少,警察一審才知道頭條新聞和他們沒關係,他們都太低級,隻能刷熱度和到處轉發,真正的寫手藏起來了。
你說,既然知道做的事情不對是犯法的,為什麽還要做?為了錢沒有底線到那種程度,吃人血饅頭沒有底線,這要是有菜市口砍頭,那種人是第一個趴屍體上啃生肉的吧!”
何苟下嘴唇開始哆嗦,眼前出現眩暈,遠處正有一片淺藍色的身影飄過來。
“嘿!”慕時衝何苟打了個響指,何苟一個激靈醒過來,也沒有正要飄過來的淺藍色,“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何苟心慌地站起來,抱起東西就要逃,這人都是這樣,心裏一慌腿腳就不利索,“咣當”一下摔地上,東西七滾八落跑了一地。
圖書館裏其他人抬頭看了一下,都繼續忙各自的事情,慕時幫何苟把東西撿起來,“你說你跑什麽,我要是想對你怎麽樣,就帶警察過來了。”
趴在地上的何苟愣了一下,撐著胳膊爬起來,心虛地去接慕時手裏的東西,“謝謝學姐。”
“你認識江崇好嗎?”慕時避開何苟伸過來的手,拿著東西往樓梯口去。
“不是特別熟,但清楚,”何苟一咬牙跟著慕時上天台,“去年書畫展的時候我們宿舍都有去應聘臨時場工,好爺給我們一天兩百的薪水。”
天台上很少有人上來,因為風太大,也因為不安全,更重要的是隻有管理員有天台的鑰匙。
“你認識現實生活裏的江崇好,卻依然構建了一個虛假的、隻存在於網絡謠言裏的江崇好,報酬一定很豐富,”慕時把東西還給何苟,“你很缺陷嗎?還是就是想嚐嚐人血?”
“好爺的店被砸和我寫的那些新聞沒關係,而且我也沒寫什麽具體……”
“那些標題你是怎麽想出來的?夠吸引人的,”慕時倚著天台上的矮牆,“你知道是假新聞其他人可不知道,社論裏總是說輿論的力量可怕,你是拿獎學金進來的人,不清楚你發出去的假新聞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嗎?
這一場熱搜你能掙到多少錢?一千兩千,還是一萬兩萬?這種產業鏈沒有底線、沒有社會公德、沒有同理心、沒有真相,你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就是為了做這種事?
何苟,你叫這個名字一下子侮辱了兩種生物,錢到賬了嗎?花起來爽嗎?人血的味道怎麽樣?你喜歡嗎?”
“……”風在何苟耳邊呼呼刮過,他乞求著慕時,“我可以再寫一篇澄清的新聞……”
“那是你的事。”
“我不能去自首,我……”
“那是你的事,”慕時重複著剛才的回答,“你還有其他要告訴我的嗎?”
“沒用的學姐,”何苟苦笑著“網絡風暴已經形成,江崇好是風暴中心,他最終隻能被毀滅。”
“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嗎?”
慕時目光冰冷地看著何苟,那眼神讓何苟不舒服極了,“我隻是編了幾句假話,推動風暴人又不是我。”
“你也是風暴形成的一環,這場風暴正在摧毀和它有關的一切,這會兒想跑?”慕時張開手撫摸著在空氣中奔跑的風,“晚了。”
太陽從來沒想現在這樣冰冷刺骨,何苟癱坐在地上,仍舊不死心地問慕時,“學姐為什麽不直接把我交給警察?”
“你就這麽希望警察叔叔衝進學校裏把你帶走?明天的新聞會怎麽寫?某校學生何某惡意造謠惑眾,蓄意引發網絡暴力,是貪錢無底線還是殺人不見血!”
“我隻知道他姓鄭,這單生意是別人轉給我的,隻是捏造幾條假新聞,一條一萬,發布以後立刻銀行轉賬,”何苟找出那條入賬成功的消息,“底線換不來真金白銀,我就隻知道這麽多了。”
“珍惜路商業城,江崇好的工作室開在那個地方,你現在有時間了吧?去近距離觀看一下風暴的威力,看看你身上究竟還剩不剩下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