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某有一群朋友,平常一塊兒釣釣魚,旅旅遊,再不就拿個杆子假裝打高爾夫,實際是滿場溜達散步。
在七區這塊兒有個紳士俱樂部,句某靠著出手大方,為人仗義,終於在今年五月份兒的時候成了紳士俱樂部的普通會員一枚。
他跟媳婦兒張某提起過的什麽方總、趙總、老林、老魏,都是紳士俱樂部的高級會員,正兒八經的企業家或者端鐵飯碗的人。
俱樂部的大門隻放會員的車進院兒,瞧著身後牛皮糖似的便衣被攔在門外,句某一陣神清氣爽。
句某把車開去他的專屬停車位,停車場入口的障礙欄沒有自動升起,在這裏不能滴滴滴滴摁喇叭,俱樂部不喜歡自掉身價的人,句某隻好搖下車窗,把腦袋伸出去。
“裏麵沒位置了。”值班亭上的紅色小喇叭丟出來一句話,裏麵的人看也不看句某。
“小王,是我!怎麽會沒我位置,”句某還沒意識到他現在的處境,“開玩笑不是,我可是有停車位的,趕緊讓我下去,方總還等著我呢。”
值班亭的窗戶拉開一條小縫,看不清裏麵的人,“就是方總說的,這裏沒您的位置了,還有,我姓馮。”
窗戶砰地又關上了,句某後知後覺總算意識到了什麽,他沒有繼續跟一個看車庫的糾纏,徑直把車停在院子當中,俱樂部的保安拿出橡膠棍緊張地盯著句某。
句某找出一根煙點上,坐在車裏一口接一口地抽著,俱樂部裏沒有人出來,那些保安也隻是遠遠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平時也沒虧待過誰,怎麽現在一個跟他通句話的人也沒有?
“當”的一聲,有人站在句某車旁,不用抬頭句某也知道是誰,他認識的這麽多人裏,隻有老林總是敲一下車窗,他把車內的換風係統打開,把車窗降下來。
老林提著一個帆布袋,裏麵裝著一些句某的東西,“老哥你是聰明人,你兒子的事情不會輕易過去的,他要是聯係你們老兩口,該做什麽你比我清楚。”
句某接過老林手裏的帆布袋,“他做那些事我說不知道老哥你信嗎?我知道他手裏的錢來的奇怪,老哥你就能保證自己手裏的錢幹淨嗎?”
老林到底不是一般人,聽句某這麽說還能沉得住氣,“我不敢說自己沒接受過吃請,但拿到手裏的東西最起碼是讓我晚上能安心睡覺的,看看新聞,老哥你晚上還能再睡得著嗎?”
句某沒說話,把帆布袋丟到後座上,袋子躺倒,裏麵的零碎全撒在後排腳踏上,句某徑直搖上車窗,然後把車開出俱樂部的院子。
仁勝路街口的紅綠燈在九十秒以上,句某直愣愣地盯著道路前方流動起來的車輛等著路燈出現。
一輛低音炮轟鳴的白色跑車停在句某的車旁,車上坐著一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其中一個人舉起手機示意同伴看神情木訥的句某。
“是他吧?”
“看起來像,他是誰來著?”
“就電視上那變態他爹,拐賣婦女兒童賣給虐待狂那個。”
“咦!怎麽跟這種人停在一塊兒了,趕緊走,趕緊走,惡不惡心。”
“新聞裏是不是說那個變態還在潛逃中?”
“是,怎麽了?”
“你們看啊,正常人犯了事兒是不是就躲起來了,他怎麽還敢出來?是不是不對頭!”
“網上不是說他用他那變態兒子掙的錢又是買豪車,又是買別墅,好像還偷偷養了幾個小三兒,這是去會情人吧!”
“不對不對,警察正在通緝那個變態,你們說會不會他把那變態給藏起來了,然後找機會把人給送出國,他家掙了那麽多不幹淨的錢,不得有點兒人脈關係。”
“那他現在是不是就是求人去辦這事兒?”
“保不齊就是。”
“他要走了,攔住他,快點兒。”
“砰”地一聲,撞車了,一輛白色跑車和一輛灰色限量式豪車撞在了一起。
彈出來的安全氣囊捂的句某有點兒缺氧,他推開車門,有些踉蹌地下車,看到闖禍的是一群孩子便衝他們擺擺手,想說自己不介意,讓他們趕緊走。
“人渣!”
一塊兒還帶著熱氣的比薩砸在句某臉上,比薩的餅塊兒往下滑,把裏麵的芝士拉出好長一道絲。
“應該叫他狗東西,他不是正好姓句嗎!”跑車上的年輕人們大聲嘲弄著句某,還把車上的空水瓶煙頭什麽的往句某身上丟。
有人看不下去想過來打抱不平,等繞過車輛看到句某的樣子愣住了,“你是新聞上那個人?”
“大家都過來看看啊,”那些年輕人向周圍看熱鬧的人賣力推銷著句某,“這位狗東西,他兒子弄了個叫謎巢的地下組織,拐賣女人和孩子,然後把他們賣給那些變態人渣。
聽說受害者有好幾千人,這裏邊兒還不包括那些被虐待致死的動物,這麽大的事兒,他怎麽可能會一丁點兒也不知道。
你們看看他開的車,穿的衣服,這可都是用人命換來的,要說他兒子幹那事兒他沒參與,我怎麽不相信呢。”
“咱們鶴州就這麽大地方,警方已經在通緝他兒子,要不是有人把他藏起來,怎麽會找不到人,他能幫他兒子做壞事,就能給他兒子打掩護,肯定是他把他兒子藏起來了。”
跟著句某的便衣一看情況不對,趕緊下車想把句某從現場帶走。
“你們幹嘛呢,還想保護這個狗東西是不是?!”
“就這種人你們還給他當保鏢,你們丟不丟人,不是什麽錢都能掙的,你們還要不要臉!”
“別想把他帶走,今天得讓他給那些受害者磕頭認錯。”
“動手是不是!”
“你們還敢打人!”
“你們一家子都是殺人犯,都得跪下來磕頭認錯。”
“你今天別想從這兒走,說,你把那個變態殺人犯藏哪兒了!”
“警告你們現在讓開,你們這是在濫用暴力,這是犯法。”
“你們還講法,你去跟那些被他兒子害死的人講,看她們樂不樂意這樣的法。”
“他肯定知道他兒子藏在哪兒,讓他把他兒子交出來。”
“跟這種殺人犯還磨嘰什麽,就該直接槍斃他們。”
“這種有錢人肯定有保護傘,得把他們一鍋端,一個也不能放過。”
“我剛才看到他從街頭那個紳士俱樂部出來的,那裏邊兒能有好人?”
“他兒子是不是藏在那裏邊了!”
“看他車上帶著牙刷毛巾還有睡衣,肯定剛才是去給他兒子送東西去了,趕緊拍下來發到網上去,把那個什麽破俱樂部給他爆出來,讓他們蛇鼠一窩,窩藏逃犯。”
“該把他們全都抓起來,把這個保鏢公司的老板也抓起來,為了掙錢連殺人犯都保護,這就是為富不仁,妥妥的邪惡資本家。”
“你們聽我說,句先生隻是開車從這裏路過,什麽也沒有做,你們現在這樣非法聚集,不光是擾亂道路秩序,還是違法的,趕緊都散開。”
“誰非法聚集了,你少來拿道德譴責大家,你問問他,看看他兒子害死了多少人,拆散了多少家庭,他還算是個東西嗎!”
“應該把他們家所有資產賠償給那些受害者,把受害者經曆的酷刑挨個用在他自己身上。”
“他兒子殺人!那可是殺人啊!你們還給他賣命,我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