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井上次郎給我推薦了一個十分奇異的俱樂部。我想世上和我朋友相似的男人一定不少。他似乎神通廣大,不管通過什麽渠道,總能帶來一些奇聞趣事或者小道八卦,這極大地滿足了我的獵奇心理。打個比方:如果你想看哪個女演員,他連她去哪裏的行程都十分清楚;哪兒有脫衣女郎表演,他也知道;若問東京最出名的賭場位於哪裏,他也能說出具體的街道。有一天,井上次郎來我家拜訪,他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認真地對我說:“您知道有個俱樂部叫‘二十日會’嗎?那裏真是別具特色啊!其實這個俱樂部就是一種私人組織,裏麵的會員身份都十分尊貴,有權有勢。他們早就玩夠了世間的遊戲,來這裏隻是為了尋找一種不同以往的刺激。這個俱樂部基本不收取新會員,然而這次卻出現了一個人的名額……自然,俱樂部的總人數是固定的……所以呢,這次隻能加入一個人。因為我和你是朋友,所以這個機會就推薦給你了。如何?不要猶豫了!”
我自然被井上次郎的話激起了好奇心,因此內心就蠢蠢欲動起來。
“那這個俱樂部主要做什麽?”
仿佛預料到我會如此發問,所以我的話音剛落,井上次郎就開始介紹起來。
“外國小說你該讀過吧?裏麵就講到一種俱樂部,就是稀奇古怪的那種,比方說自殺俱樂部。當然,這個就有些出格了。一般來說,指的都是那些讓感官十分興奮的俱樂部。俱樂部裏經常會舉行聚會,會員們每個月都要組織一次這樣的活動,就在二十日那天。有時,會員們會進行格鬥,當然隻是模擬比賽,不會傷害什麽人。有時,那天當值的會員必須給大家講自己身上發生的故事,講得要真情投入,形象逼真,要讓別人都被嚇到才行。有時,俱樂部也會舉辦一些殺人之類的遊戲。反正不管是怎樣的活動,每個人都能通過這些遊戲變得亢奮起來,並且十分愉悅。你說難道沒有意思嗎?”
他認真地跟我解釋著。
“這是小說裏的情節,現實裏也會有這樣的俱樂部嗎?”
我還是有些懷疑。
“我說你真的是過時了啊,你已經和社會脫節了。這樣的俱樂部哪裏沒有?簡直不勝枚舉。東京那邊的可比這個厲害多了。正人君子,你以為世界就是那麽非黑即白嗎?你該知道,那樣的年代早就過去了。在上流社會聚集的地方放映色情電影,早就不是秘而不宣的秘密了。而且,這些隻代表了這個社會的一部分陰暗麵,還有更多讓你驚掉下巴的事情沒浮出水麵呢。”我終於聽了井上次郎的話,也成了那個俱樂部的會員。入了會我才發覺,一切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有趣,甚至還要有趣些。我覺得用“有趣”一詞不足以表達我的意思,應該換成“**”。我加入組織後就開始迷戀於此。不曉得是什麽原因,反正就是樂不思蜀。會員一共有十七個人,擔任會長的是日本橋綢布店的店長。雖然他做生意都是和那些文明人打交道,然而他似乎有種怪習。平時俱樂部組織的那些五花八門的活動,基本都是從他的腦袋裏蹦出來的點子。也許他真的適合組織此類活動,因為他那些千奇百怪、腦洞大開的想法,總是頗受會員們的吹捧。
除了會長外,剩下的十六個人,也都不是普通人。他們來自各行各業,大多數是經商的,還有在報社做記者的、有寫小說的……不管怎樣,他們的身份地位都擺在那裏……哦,還有個年輕人,他是世襲的貴族。井上次郎和我雖然隻是公司的普通職員,然而我們都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有父親做靠山,所以即使這種俱樂部收費不菲,我們也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我要補充一點,“二十日會”俱樂部的收費微微有點兒高,有時僅僅是為了每月一晚的聚會,就得交五十日元,此外,還常常會臨時加費,一倍或者三倍不等。對於工薪族來說,壓力還是很大的。我一共在這個俱樂部待了五個月,隻是參加過五次聚會。
我曾經說過,這個俱樂部非常有意思,甚至是讓人記憶深刻,可我為什麽隻待了五個月就退出了,是不是有點兒難以理解?自然,這裏麵是有緣故的。我之所以寫這篇文章,正是想要交代一下我為什麽離開這個俱樂部。那還是從我參加俱樂部的第五次活動說起吧。以後如果方便,我也會把前四次的聚會內容講給大家聽,相信你們一定很感興趣,不會覺得失望。然而我很抱歉,時間關係,今天就暫不多說。
那一天,會長井關到我家走訪。凡是俱樂部的會員家,井關都會一一前去拜訪,這樣就能摸清大家的脾性,和大家熟絡起來,便於製定會員們喜歡的活動計劃。盡管井關的愛好十分特別,可是他的性格十分爽朗,因此我太太對他評價很高,甚至還這麽跟旁人提及。井關的太太擅長交際,她不僅和我太太,而且和其他會員的家屬,相處得都十分融洽,並常走動。這個俱樂部雖然是個私人的秘密組織,可是從沒有越界,因此家屬們即使知道了會員們的活動,也沒有出來反對的。雖然不了解聚會的具體細節是什麽,然而都習慣了自己的丈夫每個月出去參加一次井關組織的活動。
井關和藹得像個財神一樣,帶著笑容進入會客室。他頭頂的頭發有些稀疏,已經年過五十,長得胖墩墩的,和這種十分幼稚的集會內容似乎顯得毫無關聯。
他端坐在蒲團上,顯得溫文爾雅。他環顧了一下室內,接著就低聲細語地和我討論起下次聚會的內容來。
“咱們來聊聊下次的聚會吧。這一次,我想讓聚會的形式有別於以往,舉辦假麵舞會如何?我們有十七個會員,再邀約十七個女人來,大家都從未謀麵,到時男女組合跳舞咋樣?哈哈,你們覺得如何?應該比較有趣吧。男女都要精心化裝,到時努力不讓別人辨認出來。我會給每個人都下發一個數字簽,誰都不知自己的女伴是誰。我們會先把麵具發下去,也請大家都盡可能裝扮一下自己。也算是一次化裝水平的較量吧。”
這個想法的確吸引人,所以我舉雙手讚成。但是自己的女伴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那些邀請的女人來自哪裏?”
“哈哈。”他露出習慣性的笑容打著哈哈說,“至於這個嘛,你們不用操心。我絕對不會找些庸脂俗粉來。我敢肯定的一點是,來的女人都出自正經人家。反正我就想讓大家出其不意地驚喜一下,如果我都透露給你了就沒勁了。就這樣,邀約女伴的事情由我來親自負責。”
我們正在談論的時候,我太太忽然來給我們送茶。井關有些被驚到了,他趕緊正襟危坐,卻又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衝著我哈哈大笑著。
“你們聊得挺開心啊。”
我太太一邊給我們倒著茶水,一邊別有深意地說道。
“嗬嗬,我們隻是聊了聊如今商業上的事情。”
井關神色略微慌亂,不過還是用那種慣常的口吻說道。我們基本都商量過了,井關就告辭離開了。到此為止,聚會的時間和場地都已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