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過這種神奇的感覺。在黑不見人的屋子裏,我穿著長筒靴,“咚咚”地,像啄木鳥一樣敲擊在平滑的地麵上,而我隨著音樂聲,不停地旋轉著。那些怪異的旋律,和大家的舞步根本對不上,吱嘎吱嘎的,不管是弦樂還是鋼琴曲,都像來自邈遠的地下。

在黑暗中的時間一長,我的眼睛模模糊糊地可以看見,不少人正在天棚下慢慢挪動著。由於黑色的渲染,感覺滿屋子都是人似的。他們圍著屋內的幾根大柱子,給人的感覺很詭異,就像是地獄之門被打開了一樣,讓人甚是詫異。

在這讓人感覺奇異的客廳內,我與那個女子旋舞著,總感覺似曾相識,然而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她是誰。就像做夢一般不真實,然而一切卻都在發生著。我心裏有種小獸般的狂喜,好像發瘋般地起舞著。對於這個女子,我不知該如何麵對。如果她是應召女郎之類,那麽我無論如何動作都不過分,可是她看起來並不像是個壞女人。可能她的職業是舞女吧?又感覺不像,她的舉止十分優雅,甚至舞步也是十分生疏,簡直根本就不會。那她就是正經人家的女子了,或是某個會員的太太吧?要真如此的話,井關舉辦的這次活動毋寧說是絞盡腦汁,莫如說是罪該萬死。

我的腦子裏雖然在天馬行空地思索著,然而依然隨著大家的腳步在轉動。就這樣,轉著轉著,我脖子上多了兩條纏繞著的胳膊,十分光滑。這不像是女人的討好行為,又不像年輕女子對愛人的蠱惑,反正這感覺十分自如,又顯得親切自如。

她的麵孔距離我很近,雖然蒙著麵紗,然而那帶著芳香的鼻息不斷地撩撥著我。她穿著的絲綢外衣有著一種輕柔的質感,和我的天鵝絨外套不斷地摩擦在一起。她的舉動讓我也勇敢了起來。我們仿佛是一對真正的戀人,深情地在那兒起舞著。

使我詫異的是,透過夜的黑光,其他的舞伴們也都和我們一樣親昵,甚至還過火,他們的姿勢十分狂野,根本不像是初次見麵的男女。天哪,這簡直是個瘋狂的世界!我還有些不太適應,對著一個陌生人如此親密地跳舞,讓我有些恐慌。

大家都有些疲累的時候,錄音機裏的音樂恰到好處地停了下來,這時候主持的男童又開始發話了。

“諸位,請到裏麵的房間裏休息一下,那裏已為大家準備好了飲品!”

他剛說完,大門一下子就被拉開,光線透了進來,顯得十分刺目。

大家都一麵感歎著主持方的細心周到,一麵依然默不作聲地牽著女伴的手,一對一對地進了那間休息室。這間屋子比大廳略微小一點,但也十分寬敞。十七張桌子,都擺放得十分整齊,上麵都鋪著白色的桌布。男童指引著我和女伴來到了我們的圓桌前,那個位置在一個角落。沒有服務生,所有的桌子上都有兩瓶洋酒和兩個酒杯,其中一瓶葡萄酒產自波爾多,一瓶威士忌產自蘇格蘭。

氣氛怪異的酒宴開始了。由於事先早就禁止我們交談,所以我們每人一倒滿酒就喝下去,就連女人們,也開始大膽地品嚐著葡萄酒。

片刻間,我就開始有些暈了。我給女伴倒著葡萄酒,手卻不聽使喚地使勁抖啊抖啊,酒瓶竟然碰到了玻璃杯上,“吱吱”作響。我想要莫名地大吼一聲,卻又警覺地趕緊閉緊嘴巴。我的女伴用一隻手撩起頭上的麵具,小心地喝著酒。她應該也喝多了吧?因為她露出的肌膚早就如紅玫瑰一般嬌豔欲滴。

恍惚看著女伴,我忽然聯想到了一個熟人,而且從脖子到肩膀的部位,越看越像。然而那個人沒理由來到這裏啊。我覺得應該是自己的心理出現了問題,世界上長得一樣的人哪裏沒有?隻從步態上來判斷是不是某人,有些荒謬。

暫且不說這些。無人發言的酒會氣氛已經十分熱烈了。沒有一人出聲,隻聽見觥籌交錯的聲音,衣服與衣服摩擦在一起,全是奇怪的聲音。大家似乎都醉得不輕。如果男童不及時發言,估計隨時就有人會喊叫起來,或者跳躍起來。看來井關的謀劃是挺細致的,就在此時,男童不失時機地登場了。

“請諸位回到舞場,音樂已經響起來了。”

我仔細一聽,果然,就像是在對我們酒醉的心進行挑撥似的,大廳裏的音樂聲已經變得無比輕快,甚至管弦樂也出現了。人們被音樂聲吸引著,陸續回到大廳內,又開始跳起來,這次的舞步變得無比輕狂起來。

我該怎麽進行描述呢?音樂聲鼓動著人們的耳膜,人們好像失去控製般在亂碰亂撞,甚至有人發出狂叫,我無法用筆還原那時的場景。甚至,我因為酒精的作用,變得躁動不已。當時的我和大家一樣,早就對自己的狂態失去了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