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昀看了看站在孫小鵬身側的雲煙和孫石道:“雲煙照顧好老爺,別讓他染了風寒。”
“雲煙知曉了。”雲煙揚聲回應著生怕夫人聽不見。
孫小鵬靜靜的望著城門之上,火光之下笑靨如花的娘子:“娘子,身子可有不適?”
城下斯文優雅的相公負手而立,溫柔細心問著她的身子狀況,雖隔著很遠,但洛昀知曉盡管他聲音平穩但臉上一定飄上了紅暈。
洛昀連忙擺著手,示意孫小鵬不要擔憂:“沒有沒有,吃嘛嘛香身體倍棒!”
孫小鵬又看了看劉公公:“勞煩劉公公多多照顧我家娘子了。”
劉公公冷冷的看著孫小鵬默不作聲,負手站在城門之上,這兩個人鬧得跟苦命鴛鴦一般。
洛昀眼看著馬車駛離這才驚覺手攀在石頭之上都涼透了,她這才哆嗦的把手縮進袖口之中,把袖口攥緊這樣就不漏風了。
將領驚奇的看著洛昀:“你怎知孫大人會等在那裏?”
洛昀得意的瞧著那將領,笑著道:“這就叫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劉公公聽到餘女官的話,眸子又一閃,她竟會有如此文采,著實讓他對她另眼相看了一番。
洛昀蹦蹦跳跳的下了城樓,將領看著駛離的馬車疑惑著:“孫大人夫婦感情竟然如此深厚?”
劉公公淡淡的瞧了一眼洛昀:“今日你就住在西宮那邊吧。”
洛昀卻搖了搖頭,看了看緊閉的宮門,笑了笑:“不了,我要等在宮門這邊,我相公沒走。”
劉公公瞧了一眼洛昀,有時覺得她聰慧過人,有時又覺得她蠢鈍至極。
誇她聰慧是他看出,她今日故意被魯大人所騙,讓戶部之人找她的茬,然後來了個反擊,讓他們知曉她並不好欺辱。
罵她蠢鈍是他劉公公好不容易發了善心給她一個住處,她竟不領情要等在這冷風灌入的宮門口。
洛昀發現小劉公公的臉色不好看,解釋道:“我相公必然放心不下我一人在宮中,他雖離開了,但很快就會折回來。”
洛昀說著找了塊石頭坐在了一旁,瞧了眼守宮門的侍衛,又看了看緊閉的朱漆大門,沒關係隻是一晚罷了,天亮了就能看到相公了。
她把青花纏枝蓮的小袍蓋在身上就不動了,也不管劉公公停住的腳步,她靠在城門一角,輕輕的勾了勾唇,平靜的望著今夜有些黯淡的月光,天空就像是被蒙上一層黑布,盡管是月光都透不出清亮的感覺。
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周圍是守門的侍衛,洛昀笑了笑,她竟被困在了宮中,隻是平靜了下來之後倒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的記憶折回到齊鈺逼迫她毒殺孫小鵬之時,她當時確實被逼急了,腦子一抽想了個極端的方法來對抗,不想傷了孫小鵬便隻能自己去死,就算他們不能在一起了。
那時的她心中充滿了絕望,天空黑雲密布沒有一絲光線能夠透過黑雲給她一點希望,在齊鈺和孫小鵬兩人之間,讓她每日膽戰心驚,隻想逃避,卻又逃無可逃,於是齊鈺的毒藥出現了。
當她抱著必死的決心瞧著躺在床榻之上的孫小鵬,許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自己濃睫的輕顫讓她發現了端倪,她發覺孫小鵬可能是裝昏,隻是那一瞬間,她便有了第二打算。
她故意已死為由把她不是餘芊芊的話說了出來增加可信度,這場死局仿佛有了一點點突破口讓她有了些許希望,若是孫小鵬能理解她幾分,那麽這場死局便又有了解。
但中途她未曾想到齊鈺會知曉這件事情,並且孫小鵬在齊鈺的刺激之下,會說出不承認她不是餘芊芊的話,戳中了她心中最不願意承認的那個點,餘芊芊這顆炸彈在古代孫小鵬不知曉的情況下被他點燃了,把她炸的遍體鱗傷,麵部全非,終於清醒了過來。
所以,她做出了和他和離的決定。
之後他們兩人又和好,相信以孫小鵬的聰明已經猜到了她曾經的小算計,隻是兩人都未說破。
他們之間雖然一直有小摩擦,但是卻有些彼此的默契。
洛昀輕笑了一聲,那時確實走過想死的心思,卻在看到孫小鵬顫動的睫毛失去了想死的打算,而如今他們兩個人雖然有著不同的陣營,但都彼此沒有說出來,尊重的對方的選擇,並沒有強迫另一方去跟隨另一方。
孫小鵬雖然迂腐,但也在用他的方式給著她尊重。
那邊不信邪的劉公公又折回城樓,遠處不見蹤影的馬車果然有折了回來,他冷嗤了一聲,這孫小鵬和餘氏倒是有意思的很,當真是郎情妾意,情真意切啊。
劉公公的眼中有些自己不想承認的豔羨,看著折回的馬車駛去黑暗之中,就像之前一般停在了宮門口牆下。
洛昀一副算命大仙一般看著折回的劉公公,小劉公公那眉頭輕揚著,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宮門口,他可沒興致看癡男怨女的戲碼。
洛昀看著今日的緋聞男主角離開現場,自己蜷縮在青花衣裏,沒過一會兒,就有守門的侍衛生火點柴,有士兵讓她過去和他們一起烤火,洛昀正冷的發抖沒有什麽遲疑便跟士兵們聚在一起烤火,兩個士兵好奇洛昀是怎麽當上女官的。
“可能是太後喜歡我吧。”洛昀笑著說著,絲毫沒有官架子,在這深夜之中也沒誰還想要來個派係之爭,褪去了皇權黨太後黨將軍黨的分派,他們這些人隻是些普通人,並不想和一些陌生人爭鬥,最無辜的其實底層之人,隻能跟著黨派隨波逐流,讓他們做什麽他們便做什麽。
洛昀和他們胡扯著時間過得很快,烤著火大家倒也愉快,遠處在榻上輾轉發側鬱氣難平的劉公公走了過來,瞧著餘女官和守宮門的士兵聊的起勁兒,時不時的大笑著。
他冷哼了一聲轉身欲走,懷中拿著的隱晦之物想必也不用給她了。
那廂洛昀眼尖的瞅見了負氣欲走的劉公公,他可不能走,她本想一夜不動看不看能不能扛過去,結果發現第一日來的尤其多,那物什已經濕溻溻的了。
她趕緊小跑了過去:“劉公公~”
劉公公身著深藍織錦袍子,背對著她,身影有一絲冷傲。
“來都來了,不去烤烤火?”雖然這般說著,洛昀卻直瞅劉公公寬大的衣袖。
“二十珠。”劉公公不愧是敲詐業的行家,心中鬱氣不平繼續拿她撒氣來了。
洛昀生怕這件衣衫也被血染了,再被劉公公敲詐一筆就不劃算了。
“行行行,我傾家**產把孫小鵬賣給你都給你湊出來二十珠好吧。”洛昀心中暗罵著小劉公公,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一副哥兩好的模樣示意小劉公公帶路。
小劉公公冷哼了一聲:“你可不用傾家**產,你寫話本掙了多少咱家可是有數的。”
洛昀一聽這話心更疼了,看來就是這小劉公公查了她,把她的身份給捅、到了太後那裏,也算是幫了她一把,但他知曉所掙多少可不是什麽好事。
“到了,進去吧。”小劉公公纖細的手指城牆角落的一地,把袖口裏的東西遞給了洛昀。
“你守在門外幫我看著一下啊。”洛昀趕緊對小劉公公說著,這裏是城門守衛的都是侍衛,侍衛又都是男的,可見這裏可根本沒有女廁所,她用的應該是女廁所。
小劉公公不耐煩的白了一眼洛昀,身子卻沒動催促著她:“快些吧!”
洛昀這才趕緊跑進了茅廁,她急急地接下衣衫,也顧不得茅廁有多臭了,低頭一看那血溻溻的東西,幸好來換了,不過血塊怎麽這麽大?餘芊芊的身子向來流這麽多嗎?
等她換好了那物什,又把那血溻溻的東西扔在角落一地,踢了幾腳土掩蓋好了才出來。
洛昀神清氣爽走出來,秀眉才剛剛舒展開口,就感覺肚子又不妙了,她的眉又擰了起來,解決了一大困難另一大困難就出來了,她瞅了眼不耐煩的小劉公公。
“小劉公公,你說這東西什麽做的啊?”洛昀套著近乎和小劉公公找著話題,太監等於沒威脅的男人,那不就是好姐妹。
小劉公公白了洛昀一眼:“爐灰。”
洛昀笑容一凝,不敢置信的問著:“什麽?”
小劉公公一瞧洛昀的臉色不對,來了樂趣:“怎地?你不知?”
洛昀的唇角都扯不開了,爐灰???!!!
她不會中毒吧。
洛昀正欲開口,肚子先叫喚了起來‘咕嚕’一聲,兩人安靜了一瞬。
洛昀被小劉公公那輕蔑的眼神瞧著惱羞成怒:“我一口飯沒吃就被人算計了,還回不了家,我又不熟悉宮中路線,找吃的都找不到。”
小劉公公涼涼的看著她:“又不是我讓你這般的。”
“三珠。”洛昀翻了個白眼,今日血虧,不僅身體流血心靈上也流血啊。
“十珠。”小劉公公那上唇貼下唇一動,她就得吐錢。
洛昀突然笑容燦爛的瞧著小劉公公,眼中星光閃閃,笑的就是不懷好意:“成交。”
小劉公公打量著這又醞釀壞水的女官:“你最好不要算計到咱家的頭上,不然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洛昀乖巧瞧著小劉公公:“我怎麽會算計小劉公公呢,小劉公公可是我的恩人啊。”
小劉公公冷嗤了一聲:“算你識相。”
說著他又帶路往禦廚房那邊走去,宮中正是寂靜的時候,小劉公公也未提這個燈籠,洛昀抱著自己的青花小衫冷的很。
夜已深了,偌大的宮中青磚紅漆,亭樓閣宇,城牆高豎擋出一片深黑色的陰影,此時宮娥太監都睡了,隻有守門和巡邏的侍衛,皇宮太大了,顯得深夜的人太過於稀少,人氣不足那麽陰氣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