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菱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厲擎身體微微朝她這邊傾過來,手臂搭在兩人中間的扶手箱上,距離拉近,氣息可聞。
“那時候你比我高一點,”他繼續說,“脾氣還有點倔,明明自己害怕打雷,非要嘴硬說是討厭聲音太吵,明明想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又端著小大人的架子,等我先去邀請你。”
他數落著她小時候的毛病,以一種縱容的寵溺的柔軟語氣。
“我就覺得,”他頓了頓,看著司菱微微睜大的眼睛,“這個姐姐,怎麽這麽有意思,逗她玩,看她明明想笑又要憋住的樣子,比什麽都好玩,就想把她逗笑。”
“所以,真要算時間的話,”厲擎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坦誠的稚氣,“可能從你第一次皺著眉對我說‘厲擎你好煩’,但又沒真的趕我走的時候,就開始了。”
“後來你出事,忘了好多事,包括我,”他嘴角彎了彎,有點無奈,又有點執拗,“我就想,忘了就忘了吧,但這個人,我得看著,不能讓別人欺負了,也不能讓她跑太遠。”
“再後來,你回來了,結婚了,對象還是我,”他輕笑一聲,像是感歎命運的神奇,“我就覺得,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雖然有點亂七八糟,但我得抓住。”
他說完了,就那樣看著她,眼神亮亮的,期待又緊張。
司菱完全愣住了。
她預想過很多答案,或許是回國後的某個瞬間,或許是婚後的朝夕相處。
卻從未想過,答案被拉得這麽長,這麽深,深到貫穿了她幾乎遺忘的整個童年,深到他所有的接近、守護、乃至那場充滿算計的婚姻背後,都藏著一份始於年幼的、笨拙而長久的喜歡。
心口像是被那酸甜的梅子汁液浸泡過,又軟又漲,酸澀褪去後,是洶湧而上的、鋪天蓋地的甜。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那個小小的、有些失措的自己,忽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眼眶有點熱。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探身過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比剛剛那個臉頰上的吻更輕,更倉促。
一觸即分。
“知道了,”她退回座位,耳根紅透,“煩人精。”
厲擎徹底怔住,唇上殘留著柔軟微涼的觸感,和一絲梅子的酸甜。
隨即,巨大的驚喜和滿足如浪潮般席卷了他,眼底瞬間漾開璀璨的笑意。
“這就完了?”他得寸進尺地湊近,幾乎要貼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誘哄和耍賴,“司菱姐姐,我交代了這麽多,就換一個這麽敷衍的‘知道了’?”
“那你還想怎樣?”司菱不敢抬頭。
“至少……”厲擎拖長了調子,手指輕輕勾了勾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頭發,“叫聲好聽的?比如,老公?司菱姐姐,我可是你名正言順的合法老公。”
他的語氣裏滿是明目張膽的撒嬌和索求。
司菱臉更熱了,心裏卻軟得一塌糊塗。
她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叫出口,隻是將懷裏的梅子罐往他那邊推了推。
“梅子還堵不住你的嘴。”
厲擎看著她緋紅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低低地笑出聲,不再逼她。
車子駛入天曜公館的地庫時,暮色已深。
白日裏老街的陽光、梅子的酸甜、還有那些滾燙的坦誠話語,仿佛被密封在了車廂這個小小的時空膠囊裏。
一下車,微涼的夜風拂過,才讓人恍然回到現實。
玄關隻亮著一盞感應燈,光線昏暗。
司菱剛彎腰想換鞋,就被厲擎從身後擁住了。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鍵,又慢得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拉長。
厲擎幾乎沒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便將她打橫抱起,徑直走向主臥浴室。
水汽氤氳起來,模糊了鏡麵,也模糊了理智的邊界。
他的吻比白天急切許多,帶著溫熱水汽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落在她的唇角。
司菱起初有些招架不住的羞赧,但在溫熱的水流與他掌心溫度的共同包圍下,那點防線漸漸柔軟下來。她攀著他的肩膀,指尖微微陷入他衣料之下緊實的肌理,細小的顫抖分不清是源於水溫,還是別的心緒。
從浴室到床邊,不過短短幾步,卻像走過一段朦朧的霧徑。
床單微涼,很快被體溫熨帖。厲擎的吻再次輕柔落下,耐心裏藏著不容錯辨的深重渴望,流連之處皆引起一陣微顫。
昏暗的燈光描摹出他寬闊的肩背輪廓,溫暖的空氣裏彌漫著無聲的緊繃。
司菱隻覺得像被卷入一陣陌生的浪潮,隻能緊緊依靠著他,如同依靠唯一的憑藉。
“司菱……”他低聲喚她,呼吸拂過她的耳畔,額際相抵,眼底一片深濃,“白天的問題,你還沒答我。”
“什麽……”她思緒渙散,無力思考。
“該叫我什麽?”他聲音低啞,帶著誘哄般的意味,動作卻將她環得更緊,讓她輕輕一顫,“白天讓你叫,你躲了。現在……還躲麽?”
她被他的氣息與體溫籠罩,無處可退,唇瓣微咬,將那羞於啟齒的稱呼堵在喉間。
“不說?”厲擎低低一笑,那笑聲裏帶著灼人的熱度,將她擁得更深,“那我們慢慢來……夜還很長。”
最後一絲清醒也隨之抽離。在某個意識漂浮、恍若迷醉的瞬間,那兩個輕顫的字音終於自她唇邊溢出,融進交織的呼吸裏,輕得像歎息,又滿載著無從掩飾的悸動。
“……老公。”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厲擎渾身一震,眼底猛地燃起驚人的亮光,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獎賞,又像是被這聲稱呼徹底點燃。
他不再克製,俯身重重吻住她,將剩餘的嗚咽和所有的喘息都吞沒。
最後的浪潮席卷而來,將他們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