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風雨停歇。
司菱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蜷在厲擎懷裏,渾身汗濕,氣息未平。
厲擎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饜足得像隻吃飽喝足的貓。
“騙子……”司菱緩過氣,聲音沙啞,沒什麽力氣地指控,“說好慢慢來的……”
厲擎低笑,胸腔震動,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我要是完全‘慢慢來’,你明天可能真下不了床了。”
“你還有理了。”司菱羞惱,想推開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沒理,”厲擎從善如流,手指繞著她的發絲把玩,語氣慵懶又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但我高興,特別是聽你那麽叫。”
司菱臉又燒起來,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收斂點。”
“收斂不了,”厲擎捉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指尖,“對著你,這輩子都收斂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司菱,我不是在玩,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黑暗中,他的輪廓深邃,目光卻清澈而執拗,將所有玩世不恭的偽裝都卸下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更緊地偎進他懷裏,手臂環住他的腰。
這就是她的回答。
厲擎懂了,笑意從眼底蔓延到嘴角。
他拉過被子將兩人蓋好,關掉了最後一盞床頭燈。
夜色溫柔,將相擁的兩人妥帖包裹。
窗外城市的霓虹遠遠閃爍,像另一個世界的光。
平靜的日子沒持續幾天,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
厲擎開始變得異常忙碌,電話頻繁,在家時也多半待在書房,眉頭時常緊鎖。
他對司菱依舊溫柔,照樣會早起給她磨咖啡,晚上回來再晚,隻要她沒睡,也會先過來抱抱她,親親她的額頭或臉頰。
那些親昵的小動作沒少,甚至因為他最近好像更累,反而有種依賴般的黏糊。
但就是不對勁。
電話變多了。
經常飯吃到一半,他看一眼屏幕,然後拿著手機走到陽台或書房,一關就是十幾二十分鍾。
回來時,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氣,還有一絲淡淡的、沒散幹淨的煙味。
司菱知道,他其實很少抽煙,除非是心情極差或者壓力極大的時候。
晚上,他待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兩次司菱半夜醒來,身邊空著,書房門縫底下透出燈光,隱約能聽到他壓低聲音講電話的動靜,語氣是她很少聽到的冷硬和嚴肅。
問他,他總是輕描淡寫,大手揉亂她的頭發,語氣故作輕鬆,“沒事,公司項目上有點小插曲,宋晏舟那邊搞出來的,收拾起來費點神而已,很快就好。”
他不想說,她就暫時不問,但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提著,漸漸懸空。
她開始下意識地刷財經新聞。
起初風平浪靜,直到周四上午,她正和團隊核對“沁源”最後的宣傳片腳本,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是新聞推送。
第一條標題還算克製:厲氏集團南城新區在建項目突發狀況。
緊接著第二條就帶了勁爆字眼:驚!南城新區地標建築部分坍塌,現場一片狼藉!
第三條直接引爆:厲氏集團深陷安全醜聞,股價開盤閃崩!
司菱指尖一涼,腳本從手裏滑落,紙張散了一地。
她顧不上去撿,點開新聞的手指有點抖。
現場照片觸目驚心,鋼筋水泥扭曲地堆疊在一起,灰塵漫天。
文字描述更是字字驚心:“突發……原因疑似結構性施工問題……傷亡情況尚在核實……厲氏集團拒絕立即回應……該項目主要負責人為厲氏集團總經理宋晏舟……”
但司菱的心跳卻沒有因為看到這個名字而放緩,反而更快了。
厲擎是總裁,又被那群股東盯著,這麽大的事,他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果然,再往下翻,評論區已經開始出現各種猜測。
“總裁難道不知情?”
“內部管理混亂至此?”
“當初立項肯定是整個集團都同意了的,會不會……”
她立刻給厲擎打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終於接通,背景音是嘈雜的人聲和急促的腳步。
“司菱?”厲擎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我在開會,晚上回去再跟你說。”
“厲擎,你……”司菱的話沒說完。
“聽話,先忙你的,別胡思亂想,”他打斷她,語氣溫柔,“我得掛了,晚上聯係。”
電話被掛斷,忙音嘟嘟作響。
司菱捏著手機,站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一整個下午,她都心神不寧。
新聞持續發酵,更多“內幕”被挖出,開始有含糊的指向,說項目初期的一些材料審批流程“可能存在問題”,而當初一些文件的簽名欄裏,不止有宋晏舟,似乎也有總裁辦的痕跡。
雖然語焉不詳,但引導的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厲擎沒有再發消息來。
司菱等到晚上九點,隻等到他一條簡短的微信:“會議延長,別等我了,早點睡。”
看著那幾個字,司菱心裏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她不再猶豫,找到阿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阿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司、司菱姐?”
“阿慎,”司菱直接開口,“厲擎現在到底在哪兒?情況是不是很糟?你別騙我,我都看到了。”
“擎哥他……他還在公司,跟律師團和幾個高層開會呢,”阿慎結結巴巴,“司菱姐您真的別太擔心,擎哥他能處理,就是……就是麻煩點……”
“阿慎,”司菱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聽他的話,不想讓我擔心,但我是他妻子,他現在可能被人冤枉,可能麵對很大的壓力,我卻什麽都不知道,隻能亂猜,這種滋味更難受,你告訴我實話,是不是有人想借著這次事故,把髒水往他身上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隻有阿慎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司菱耐心地等著,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