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冰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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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場雪，第二天已然將整個京師覆蓋上了厚厚的一層銀白，原本萬物蕭條敗盡，在此刻銀白素裹的裝點之下，遠眺山脈延綿，臥龍在川，竟有另外一番渾厚的氣象。
巍峨的宮殿，一番素裹之下，也裝點上了那平常的肅穆所沒有的溫柔的美，一夜銀川，京城變了樣，就連人心，……也變了個樣。
“……回來，你給哀家回來！”一整夜，尋找的聲音在這茫茫的銀川之下，整個宮殿傳透，直到東方露白的時刻，在這宮中盲目的轉了一整圈了之後，她登上了皇城的頂樓上，寒風陣陣吹來，整片銀白入目，同樣的滿目瘡痍。
皇城之下，護城河的水並還未受到冬的影響，依舊汩汩往前，然而太後的眼淚卻也在這無人的一刻落下，墜落進那條川流不息的護城河之中。
“哀家，……哀家造的孽啊！”她獨自在城樓上泣不成聲，放眼天際之處，天下盡收眼底。可是那雙昏花的老眼之中，所能眼見的，卻是當年這護城河下的一幕幕。
當時也該是這般入冬的天氣，比起現在，更加的寒冷，當初的河麵也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在黑夜的襯映之下，那一層薄逸宛若無睹。
她當時還是先帝的嬪妃，還不能像現在這樣一人登頂萬眾呼，那個時候也是同樣的地點，她也是同樣的，將那熟睡中的孩子帶到了這城樓之上。
“母後，孩兒，孩兒好困啊！”趴在母親的背上的孩童在寒風襲來之下，更加緊緊的蜷縮了自己的脖子，躲得更深了，當時的她在一步步登上城樓的時候，隻能用心跳聲安慰著這個困得睡在了了自己背上的孩子。
護城河下的水，冰涼刺骨，護城河上的風，凜冽心寒，在那孩子的熟睡當中，護城河上一層冰層，一聲重物往下摔的聲音，致使得此刻她即便是榮登一國母後，任憑年歲蹉跎，但是終究無法忘記當時護城河下自己放手下去那一刻，破冰的那一瞬間，孩子最後高呼出聲的那一聲：“母親……””
“哀家，……為何你來都肯來見哀家了，卻不
肯再回來？”她對著這茫茫的河水啜泣著道，似乎眼前川流的河水依舊是當年當夜的水，可是，人卻非當時當夜的人了！
如今景物依舊，人事早非，她甚至不能夠理解自己昨晚究竟是在睡夢之中見到了他，還是真的是他回來，“即便你肯夢魂歸來，也該與娘親說說，娘親隻想跟你說，……對，對不起！”
她的聲音無限淒涼，在這風聲的怒吼之中，她的鬢發之上，依稀之間白了更多，滄桑如複，可是回應她的，卻是那淒涼的風聲。
“母後……”身後忽然傳來的一道聲響，讓太後在如死的那一瞬間，如夢初醒，驀然轉過頭來的那一刻，看到了夢寐以求想看到的那張臉，看到了那個昨晚棄她而去的人。
“你終於肯回來了，你終於肯回來看看母後了！”太後奔波了一夜，此刻的雙|腿已然麻木，在前行的時候，幾乎是踉蹌著的。
“母後，聽宮人說，你一夜都在找人，您找誰，讓朕下令幫你找！”楚曦鴻在一早睡醒的時候，便被外麵一直恭候著不敢前去打擾的宮人稟報而在殿外站了一整夜的宮人的稟奏給震驚了。
在驚慌之下，順著宮人的牽引，一路跟隨上了這胡城樓，看到便是自己的母親趴伏在欄杆邊上痛哭的身影。
從小到大，這麽多年，楚曦鴻見到過自己的母親，即便是最走頭無力、最為軟弱的時候，也未曾有過這般無助的大哭過。
太後在聽完了楚曦鴻的話之後，那一番幻想從衍生到幻滅，隻消一瞬間，她看著此刻眼前一身玄墨色長袍的楚曦鴻，比起昨夜那一襲白衣勝雪，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但是，這傳達給她的氣質，卻是判若兩人。
“難道，……真的隻是哀家睡夢之中的一場夢？”她從楚曦鴻的懷中緩緩的抽了回來，繼續神遊天外，可是，她真的能夠接受這隻是一場夢麽？
這麽多年來，都未曾做過這樣的夢，即便是千祈萬盼，也未必能夠如願，偏偏此刻！
“姨娘！”此刻，城樓之下追趕而至的洛宸也登上了護城樓，與楚曦鴻行過禮之後，卻是心疼太後這一夜之間的滄桑變化。“天氣這麽冷，您到底在找什麽？”
“哀家很累了，洛宸，你陪姨娘回鳳儀
殿吧！”太後沒有正麵的回答，隻是將手搭在洛宸的肩膀上，借著洛宸的力道，一步步的下了護城樓。
楚曦鴻錯愕的看著自己的母後，第一次，自己在母後的麵前，被這樣視若無睹。
一路上，前往鳳儀殿的寒風朔風更加的凜冽，看這樣子，今晚還有一場更重的風雪前來。洛宸一直以來保持著的緘默，如同這寒冬一樣，是肅殺萬物的冰冷與沉寂。
“洛宸，昨夜，你可有看到人從鳳儀殿中出去？”在臨近鳳儀殿殿門前的時候，太後停頓下來了步履，一夜的尋找讓她也筋疲力盡，此刻披風下的這個年逾花甲的老人，看上去更加的巍巍難立。
洛宸不忍心看著她這樣失神下去，想盡早的攙扶著她進殿，可是太後此刻卻似下了心一般，不聽到洛宸的話不肯移步。
“洛宸，整個皇宮中，哀家最信任的就是你，難道你忍心看著哀家這樣失魂落魄下去嗎？”她流著淚道，昨夜到現在為止，她流盡了平生所未曾流過的淚。
“洛宸就是不想姨娘傷心失神才不想說，可是……”洛宸也不再強求太後，隻是臉上出現了為難的神情，“可是，昨夜真的無人出入鳳儀殿，鳳儀殿一夜安好，隻是姨娘你突然奔出，不知道在尋找著什麽，大家也在這宮裏尋找了你一夜！”
聽著洛宸的話，太後的心一點一滴的變得冰冷了起來。
她失神且無助，“難道真的是哀家夢中現實分不清楚，老朽到了這種地步？”她顫顫巍巍的，一步步的往著鳳儀殿中而去。
洛宸看著太後用自己最後一點意誌強撐著進宮的背影，他的心也泛著許多的不忍，“姨娘，不是洛宸故意要騙你，隻是，……”他對著太後的背影喃喃的說著。
在這般不忍之下，隻是他不知道那個的白衣秀士究竟是什麽來路，他不能夠急著下定論，那麽，自己就得在太後找到他之前，自己先摸清楚一切。
隱隱之間，他的命運也在全家被抄斬的那一刻，與這座巍峨的宮殿聯係在了一切，他即便再怎麽恨皇帝，可是他終究不能有負自己父親的使命。
父親終極一生，都隻求朝廷安寧，如若有什麽能夠使得整個朝廷顛覆的話，他也絕對是不容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