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太後蹤跡

夜雨依依稀稀,落不入愁人心,灑落在護城河之中,那當中鬆油的味道久散不去,帶著滲人的駭意,焦灼的死人氣息,似乎無論怎麽揮散,最終都會凝聚在這片廢墟的上方。

“怕是就連楚曦鴻,也會對這座城池萬念俱灰了吧!”走近了護城河的邊上,一看到這座城池,清歌的心中便隱隱發痛。

“這樣一座廢墟死城,如若是重建,都不知道要花費多少人力,如若放棄了,這一片城池,又不知道會落入誰之手,怎麽都不好辦!”卓逸雲的頷首點頭,也抬首望著眼前的這一片廢墟,再如何言說,這座城池之中,也有他曾經出過的一份心力。

“死城!”清歌聽到卓逸雲如此形容,心裏也不甚好受,“確實,如此形容,再確切不過了!”

他猛然咳了起來,在這一場戰役之後,他這一生最為致命的事情,便也從此落了下來,這輩子,病痛與他,隻能相纏到死了。

“我們走吧!”卓逸雲見到清歌如此,便是朝著清歌說道,徑自先跨步朝著前方獨木橋而去,過了漫漫護城河,進了城,清歌緊隨其後而至。

清歌不明白,為何父親去而複返,須知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如若是暴露了身份的話,那將會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進了護城河的,楚瀚天也不難找,可以說,他是一直在這邊等著的。

“王爺,何須再如此冒險?”卓逸雲也如同清歌一般,根本不明白楚瀚天此舉究竟是為了什麽。

但見風漂浮,雨卻漸漸歇了,吹拂亂發,帶著些許清涼。

“本王終究放心不下,這眼前的陣勢,怕是京中會更亂一些!”楚瀚天買你對著兩人,徐徐道來。

這樣近距離的說話,與自己的父親,是清歌第一次,他忘了上一次是在什麽時候,反正該是在孩提的時候,這個父親,在自己的印象之中,就早已經磨滅了印象。

“王爺擔心得對了,隻是,不知道為何,皇上又改變了主意,這突然之間,卻要我等回京!”卓逸雲將這實際的情況告知楚瀚天。

楚瀚天頷首,這個中的因由,在他看來,自是知道,但是,在此時他卻沉默了下去。

“本王今日去而複返,便是著實放心不下,……”他看著眼前這兩俊傑,對比之下,清歌一臉的病態,確實也讓楚瀚天心裏不好受。

“卓逸雲,你既然不肯跟隨本王一道前去,本王也無話可說,隻是在三軍麵前,很多事情你我不便戳開,今日本王也說白了,……”

他回首望著京師的方向,“你也便回去告訴楚曦鴻,我楚瀚天,不久便會回去,當年他父皇欠下本王的東西,要一一收回!”

卓逸雲沒有預料錯,這個男人,著實有著這樣一番野心,無人可及。

“父王!”在這一刻,清歌卻難以耐住心中的激**,叫喚了出來,“江山倥傯,受苦的,必是百姓!”

楚瀚天正視了一眼清歌,對於清歌說出這樣一番話,他不知道該是悲,還是喜?

“楚曦鴻這般作為,難道便是百姓之幸嗎?”楚瀚天也不多辯駁,隻是淡

淡的指著這周邊的環境,這屍山白骨,楚瀚天也知道,這終將會是清歌心中最大的一塊心病。

果然,仁慈是為清歌最大的障礙,而那一場戰鬥之中所剩下的餘悸,至今都在清歌的心中顫抖不已。

他緘默了下去,不再辯駁父親的所做所為。

“為父此番折了回來,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割舍不下你!”楚瀚天前行了一步,將手搭在清歌的肩膀之上,“你的身體狀況為父多少是知道一些,隻是,不盡詳細,也正是這一點不盡詳細,終究還是促使我不得不折回來再看一眼,好教放心!”

清歌的心中登了一下,他抬望著眼前的父親,心中的感慨,頓時悠然。

天不變,地不遷,終究父子連心,神工鬼斧都難以斷卻的血緣。

楚瀚天望著卓逸雲,“想對你說的,本王都已經說完了,來日你我是緣是仇,便聽天由命,這便也看楚曦鴻會不會重用,接下來,本王有話對他說!”

卓逸雲明白楚瀚天的意思,他也沉默的頷首,默默的退開。

過了那獨木橋,他卻不離開,隻是駐守在那護城河的邊上,在等清歌。

“此人,若能善用,必將是匹良駒,若不能善用,在京中若成仇敵之時,請代為父,……殺了他!”

楚瀚天在卓逸雲離開之後,湊在了清歌的耳邊,輕聲徐徐道來。

聞言,清歌卻似乎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詫異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明明父親是這般的知人善用,愛惜憐才,可是……

“孩兒不懂父親此舉何意?……”清歌怔忡了,對於楚瀚天此舉,從心中感到震驚。

“一柄利劍,能為自己所用,自然所向披靡……可為別人所用!”楚瀚天說罷,搖晃著頭,“寧可教它折了,也不能成為自己的敵人。”

楚瀚天在清歌的麵前,毋須多加掩飾什麽,“所以,為父才會說,看楚曦鴻會不會重用他!”這是楚瀚天所預留的後路。

“你回京也好,很多事情,你在京中也好幫為父照應著,隻是萬事還須小心才是!”楚瀚天鄭重其事,他有君王該有的鐵腕。

可是,終究膝下,便隻有清歌這麽一個孩兒。

“千萬,保住性命!”這是他對清歌的囑咐。

“孩兒知曉!”清歌垂首,有些愧疚之意,“隻不過,宮中形勢凶險,我這樣的身體,到頭來,終究會是障礙!”

“找太後!”楚瀚天正色道,“隻要有她在,楚曦鴻萬事便有忌憚,借著此次,你千萬要太後幫你找大夫將病治好,來日,正統江山,也該是由你繼位!”

“太後,我一定會找的,她終究,……是我母親!”

清歌的話,讓楚瀚天怔了一下,對於這一段戀情,在楚瀚天這等頂天立地的人麵前,終究是一件忌諱,更何況,還是在自己的兒子麵前。

“隻不過,我自己便是多年醫廬學來,身體如何,我自己再清楚不過的了……”清歌不忍將話說得太白,他不想自己的父親,在風燭殘年之際,還得飽受這等摧殘。

“無論如何,你得留住性命!”楚瀚天也開始不耐煩了起來,對

於清歌這等絕望的神色,不是他所想見到的。

他的兒子,該當是比楚曦鴻還要意氣風發之人,絕不可以這般溫潤,溫潤到,連自己的性命,都隨時喪去的一樣。

清歌回以的,是不斷咳嗽的聲音。

“你們啟程吧!”楚瀚天也如此說道,他看著天色,自己也到了該趕回去的時候了。

“記住為父的話!”

…………

深宮之中,永遠有一些地方,無論是在白天還是在黑夜,都會幽幽一片清冷,更永遠像是籠罩在黑夜當中的錯覺一樣。

冷宮!

是有這麽一處所在,除卻駭人,還是駭人。

冷宮之中,時不時一陣咳嗽的聲音傳來,那是婦人的聲音。

進到裏麵最清冷最陰暗之地,簡單的桌椅,帶著破舊的頹敗,誰都想不到,這一國之母,竟然會屈居在這冷宮之中,且這般不見天日。

洛宸連續這麽久以來,都伺候在姨娘的身邊,隻消有些時候出去找來一些食物用品。

而今,一碗滾燙的藥有哦洛宸親自熬好,端到了太後的唇邊,“姨娘,小心燙!”

伺候著太後將藥服下之後,他卻是將太後繼續放扶在**歇息。

“難為洛宸了!”越是這樣的時刻,太後越能夠感受得到這孩子的真心,“當時,哀家拚了命的把你保下來,也算是對的了!”

一想起洛家滿門之事,洛宸這麽苦命的孩子,還落得個不見天日的下場,太後便不禁老淚縱橫。

“姨娘且不要想著這麽多,如今你的傷太重,好不容易才見了起色,再傷心的話,這些日子以來的修養,都付諸東流了!”

“哀家想不明白,我既然都已經醒了,為什麽你還不讓我出去指證皇後這個賤人,當初是她下手刺殺的哀家,卻還要從密道中搬來這冷宮居住!”太後開始有些埋怨。

當初在鳳儀殿中的軟塌上,她一睜眼便看到了皇後朝她的心口刺來,這中間,她到底昏睡了多久,她也無從得知,但是從洛宸的口中,她知道,這一切的帳,都算在洛華的頭上。

如今醒來,卻依舊得躲藏著,她真不明白洛宸究竟此舉為何。

“皇後或許暫時動不得,在宮裏,必然有她的勢力,如果現在出去指證她的話,也不知道會再掀起什麽樣的波瀾。”洛宸擔憂的看著太後,“而且姨娘你的病才剛見起色,如若再在此時驚動的話,或許,更為不妙。”

太後終究還是被洛宸所說服了,在這種時候,她也隻能夠聽從洛宸的。

“洛華,那孩子呢?”在沉默之中,太後第一次這麽溫婉的問起了洛華的事。

想當初,她親眼在牢房之中見到自己的姐妹,死在洛華的手中的那一刹那,終究是深埋在她與洛華之間的一顆仇恨的種子。

可是,如今在經曆過了這麽多事之後,這些仇恨,逐漸的散開。

她也是第一次,拋開了這些仇恨,去問慰洛華的情況。

“回宮了,不甚樂觀!”洛宸回答。

“哀家,想見見她!”清冷的話,在這冷宮之中逐漸消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