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澈心中歉意不減半分,剛邁步進了明月樓,便鞠躬道:“瀟瀟姑娘,實在是抱歉。因有些事情耽擱了,來的晚了一些。”
“這怪不得你,畢竟世事無常,我也剛到不久,不妨事不妨事。”曲瀟瀟嫣然一笑,卻側目柔柔的瞧著寧婉君,眼底似有探究閃過。
寧澈見此,忙拉著寧婉君入座,溫言解釋道:“瀟瀟姑娘切莫見怪,這位是家姐,聽聞瀟瀟姑娘的棋藝卓絕,特來拜會。”
“事先未曾提前知會瀟瀟姑娘,還請見諒。”寧婉君長袖輕撫,一陣暗香飄過。
“今日三皇妃來此,真當是蓬蓽生輝了。”曲瀟瀟揮手間,邊上的執玉壁的美婢,緩緩移步離開。
寧婉君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但很快恢複平靜,她細細的瞧了瞧曲瀟瀟,這才雅然笑道:“阿澈是與你說過自己的家世?”
“回三皇妃的話,是。”曲瀟瀟倒是禮節擅出,她有些歉意的對著寧婉君拂了袖道:“還望三皇妃恕民女不能行禮之罪。”
“不必在意這樣的小事情。”寧婉君含笑抬眼睨了寧澈一眼。
寧澈深吸一口氣,倒也識趣兒,悻悻然的說自己有點小事情,先要出去。
不消半晌,美婢撤去清茶奉上香茶,寧婉君含笑執棋,輕言道:“為何如此心神不寧?”
曲瀟瀟似有些精神恍惚一般,眼神左右望去,寧婉君這才有此一問。
曲瀟瀟收斂了神色,含笑將執棋子落罷,低聲道:“三皇妃今日來此,讓民女惶惶不安,總覺得是有事要發生。”
寧婉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二人麵麵相覷,心中各有己見,寧婉君見她心中生疑,不免有些敬佩眼前這個姑娘的蕙質蘭心。
她輕聲漫語的言說,“不必叫我三皇妃,你去與阿澈一般,叫我婉君姐姐即可。”
曲瀟瀟微微吃驚但還是低聲細語道:“明白了,婉君姐姐。”
她怔了半晌低聲開口道;“瀟瀟還是覺得婉君姐姐,應當早就知曉瀟瀟的存在,但在此刻突然來訪,不免讓瀟瀟覺得有事情發生。”
“你之所想,沒有錯。”寧婉君凝眸瞧著曲瀟瀟,歎息一聲道:“我且在此處問一句話,姑娘若心中有他,便開口作答。”
“我心中自是有他。”曲瀟瀟若平靜無波的眸子,微微動**,毫不猶豫的開口作答。
寧婉君輕點頭,神色微恙,柔聲言道:“那麽今日你應當也瞧出了他的異樣吧?”
“自是瞧出了,隻是不知道為何……”曲瀟瀟深吸一口氣,隻覺得心間空****的,好似漏了一塊一般難受。
見她神色萎靡,似有些哀傷,寧婉君長歎一口氣,解釋道:“非他所願。”
“你也應當清楚,寧澈的身份不凡,不似普通人,因此所作所為也備受旁人所待。”寧婉君不疾不徐的言說著。
“襄武侯府如今是權利旋渦之巔,你應當明白,他的婚事已是身不由己……”寧婉君循循言說。
曲瀟瀟接過話頭,輕聲漫語道:“我都明白,我一介殘缺之身,婉君姐姐,我這一生本就無所求無所願。”
“瀟瀟……”寧婉君聽聞此言,似感同身受一般,心若冰錐一般刺痛,她深吸一口氣,神色越發誠執,“大道所向為何?每個人的大道都不一樣,他之大道,你之大道……緣生緣死,緣起緣滅,一切都在我們自己的掌握之中。”
“是。人生在世不稱意許多,唯有自得其樂,方能夠歡愉。”曲瀟瀟輕點頭,滿目的暢懷,又言,“選擇……我知曉婉君姐姐所說的是選擇。”
二人一番手下未停,寧婉君隻覺得曲瀟瀟棋路刁鑽非凡,這才明了寧澈輸給她並非是偶然。
寧婉君在不多言,二人隨後在明月樓又下了幾局,寧婉君便讓寧澈接手繼續與曲瀟瀟對弈,自己便回了襄武侯府。
從襄武侯府取了一樣東西,這才乘馬車歸了三皇子府。
方才進門,呼延博便迎了上來,寧婉君拂袖擺手道:“有要事相商,便待屋中去說。”
得了此話,呼延博這才含笑沉住氣,前行,又問道;“聽聞你今日去了明月樓?”
“嗯。”寧婉君隻是冷聲作答,雖未曾怪罪,但已怒息而出。
呼延博卻是不覺得尷尬,隻是溫雅笑道:“映月庵那種刀光劍影的事情,我不想你經曆第二次了,雖然你的護衛一直暗處護著你,但憑他一人之力,還是難以護你周全,我這才派暗衛相護,若婉君介懷,大可直說。”
“不妨事,你是因為擔憂我。況且,如今太子,聖上,容貴妃虎視眈眈,你也要多注意安全。”寧婉君垂眸沉聲道。
清顏閣中,嫋嫋獸紋香爐生煙,寧婉君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你方才如此急急忙忙的找我,應當是有所收獲了吧。”
“是……”呼延博微垂眸,麵上的笑意消減了幾分,沉聲道:“未曾想,柳躍居然和煙雨樓的人打得火熱,怪不得……”--未曾執行他傳下去的命令,清理太子府與煙雨樓的勢力。
反倒是他們自己想要暗害寧婉君,由此在映月庵碰壁,損失了不少的人手。
“不過你還是很信任他,對嗎?”寧婉君擺弄著雕花檀木桌上的一天青色雕刻花盆。
天青色雕刻花盆之中一枝一葉,翠色泛白,無花卻暗自芳華。
呼延博細細去望,隻覺得那翠色的枝葉映得寧婉君麵色蒼白,不由溫言道:“你的身子骨本就不太好,若以後有什麽事情,就讓下人代勞吧,何必自己又跑回去拿這東西,舟車勞頓損傷身體。”
“無妨,我心中自有分寸。”寧婉君冷冷應聲,卻又是一笑,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天青色花盆,“這東西對於你我來說都很重要。”
“何以見得?”呼延博聽聞此言,又見寧婉君神色疲倦,不由低聲詢問。
寧婉君沉聲道:“昨日去皇宮覲見皇後娘娘的時候,遇見了容貴妃。”
“你可知今日我便從家父的口中聽到了什麽樣子的消息嗎?”寧婉君微微一頓,凝眸涉出一道銳利的光。
呼延博微微眯眼,麵上浮現一抹凝重之色,那淺淺淡淡的笑容也漸漸消減,“是關於小侯爺的婚事?”
“看來你也已經猜到了--沒錯,容貴妃與聖上都想要將朝陽公主嫁給阿澈。”寧婉君低低的歎一口氣,又冷笑道:“這樣今日你娶我這步棋便再也毫無用處。”
“好狠毒的計謀……父王……”呼延博神色微微一暗道:“他一直都比較喜歡太子。”
“皇後娘娘不爭不搶,朝中勢力盡是你來收攬……”寧婉君摸了摸下顎,笑的越發奇異,眼底閃過一抹猶豫之色,很快恢複平靜,“我很好奇,為何聖上並無半分信任與憐憫落在皇後娘娘的身上,如此閑雅致靜,大德能當的皇後娘娘,又如何不得皇上的心意。”
呼延博眼底波瀾驟起,微微一怔,長舒一口氣,道:“這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了,你想要聽嗎?”
“正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你想要快速的與容貴妃,太子殿下爭鋒,就必須有人潛移默化的讓聖上對你心生歡喜。”寧婉君所言非虛,其實呼延博待人處事都十分的隨和,在外留下的名聲更是絕好,唯獨不得皇上,皇後的歡喜,這才舉步維艱。
若是皇上能夠將他對於太子殿下的包容消減幾分,對於呼延博的溺愛增長幾分,也不會眼前這樣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