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了……”呼延博麵上微微泛白,苦笑道:“聖上絕不可能歡喜我,母後也絕不會對我過於親近,這是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他凝視著寧婉君的眼睛,眼神之中似有晶瑩,他笑的疏朗如若清風卻帶著漫漫輕沙的聲音,“若是你想要聽的話,我便說給你聽。”

“嗯……”寧婉君心間如若針紮一般,痛恨交織著一股奇異的情感。

她凝視著呼延博那清冠儒雅的清貴麵容,好似一切都回到往昔一般,可與往日不同的是--他從不會在她麵前露出除了笑容以外的其他表情,那怕是怒氣,那怕是悲痛。

“母後本是百越公主,當年百越叛亂,父皇派襄武侯前去鎮壓,十戰之下滅百越。”呼延博目光悠遠,好似回憶起了不想回憶的事情,連麵上也微微一扯般抽搐。

“父皇因百越叛亂之事,雖未對母後進行責罰,但卻也算是軟禁棲梧宮,終生不得外出。”他頓了頓,按壓下心間的一口氣。

寧婉君並未插言,隻是靜靜等待著下文。

呼延博默了半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便是父王一直都不心儀我原因。”

寧婉君聽完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掩飾自己眼底的震驚,她心中卻如同是被炸雷劈中一般,顫抖不已。

原來竟是如此,難怪前世坎坎坷坷五年方才循循前進,艱難將他推上太子之位。

即便如此這個位置卻也搖搖欲墜,難怪那時候他會起那樣的心思,並非是陡然一時而起的殺戮之心,而是早已埋藏在心中的恨意。

呼延博幾近咬牙講這件事說出來,他眼神裏麵透露出的悲與疲,讓寧婉君微微有些動容,但一想到他的前世的那些惡性行徑,便再無心軟之意。

她抬眼凝視著呼延博的眸子,語氣十分真摯,開口道:“皇後娘娘,不會因此憎恨你的。”

“還有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聖上還允許你與皇後娘娘活下去,這才是重點,他對你們其實有情才會有恨。”寧婉君呼出一口氣,擺了擺手又道:“這麽說你與百越也有幾分聯係,怪不得當初我將太子與百越之間的事情告訴你之後……”

“你卻猶猶豫豫,遲遲沒有行動。”寧婉君頓了頓,低聲道。

呼延博沉沉的吐出一口氣,將眼底的異色壓製住,麵色卻依舊有些黯然,他溫言道:“這件事情若是由我去做的話,父皇隻怕會更討厭我,再說了百越之人再度被拉上台麵,雖然能夠拉下太子,但也會使得父皇想起往昔的事情,更加厭惡我與母後。”

他麵容極盡溫和,俊秀的眉眼叫人生不出半分嫌惡之感,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毀了寧婉君的一生。

“那麽便將這件事情透露給容貴妃吧,她在朝中的勢力非凡,任由她與太子相鬥,我們雖可能會受到波及,但倒也無關痛癢。”寧婉君凝眸,思慮半晌後道。

“我們到時候大可置身事外,身為局外人,就算是百越之事被拉扯出來,咱們也不會太過於被動,最後還能立功。”寧婉君柔聲一笑,手指把弄著脖頸之間的赤褐色珠子,又道:“這樣的紛爭咱們大可不必卷入……”

“不過柳躍久居你的門下,你的大部分勢力都與他有所聯係,你若是貿貿然剔除他,亦或是質問懷疑他,必定會叫他不滿!”寧婉君眼神淩厲,猶如鋼刀刮過一般,她低聲反問道:“柳躍是什麽樣子的心性,你應當比我更加清楚吧?”

呼延博輕點頭,眼神越發寒冷,他冷笑道:“柳躍,陰冷狠毒,這樣的人就像是一條毒蛇,曾經我以為我讓他咬誰,他就咬誰,如今看來並非如此啊,終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枉我還將他當做朋友,沒想到他暗地裏居然有這麽多的動作。”呼延博不由感歎。

寧婉君接過話頭道:“正因為你們二人太過相熟,而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這樣一個才是最為可怕的人,猶如一把利刃時刻都立在你的後脖頸,若稍不順心,那利刃紮下來,又當如何?”

寧婉君一臉冷意,好似一眼望穿一切一般,呼延博見她這般模樣,心間又有幾分疑問,不由低聲開口試探道:“可柳躍終究還未曾做出危害我的事情。”

“若等他做出來了,那麽一切都已經晚了。”寧婉君嘿嘿冷笑道:“如今柳躍的所作所為,並非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他自己,你以為他將你當做朋友嗎?”

“若你不信,大可慢慢看著,我總會叫他露出馬腳的,到時候你可別心軟處置不了他,我老實跟你說,如今咱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寧婉君冷聲而言。

呼延博沉沉的吐出一口氣,正欲開口,寧婉君卻率先強硬道:“絕不能讓朝陽公主嫁入襄武侯府。”

寧婉君的視線緩緩落在眼前的雕花檀木桌上的天青色花盆中,柔聲道:“明日咱們就去棲梧宮一趟吧。”

眼前的呼延博麵上黯然之色消失,依舊是含著柔和笑意的溫雅模樣,猶如和煦的春日,目光猶如清澈的湖水,好似之前的痛苦模樣,完全不符存在了一般。

他頓了頓,落在那天青色花盆之中從翠色枝葉之上,觀察了半晌,卻未曾看出個所以然來,不由問道:“這個到底什麽?”

“正是皇後娘娘竭盡全力所想要求得的東西。”寧婉君莞爾一笑,思量起來前一年的冬日,那日大雪紛飛,屋內熱氣氤氳,暗香疏影,唯有一株雪曇映著那月色綻放。

這東西便他送給自己的禮物,難以尋得,隻在雪山之巔生成,可他為了她不遺餘力的去尋找雪曇,夜幽蘭……

隻因他偶爾得知她喜歡,寧婉君思及此處嘴角勾起一抹她自己也不曾察覺到的笑容,桃眸溫眉化作月牙兒一般甜甜蜜蜜。

“雪曇?這便是隻有雪山之巔才有的雪曇?好生奇怪,在夏日還能這般綠葉翠枝的!”呼延博有些吃驚的望著這個東西,聲音溫潤,猶如潺潺溪水流淌而過。

“大抵是因為生存環境的不同,出現了生長的變化吧。”寧婉君目光幽幽,低柔開口。

呼延博垂眸細細打量了那雪曇,又才開口道:“方才你說你要讓柳躍露出馬腳,你之前也說了讓柳躍露出真麵目,算是你投誠我的見麵禮?”

“你別著急,就快了,你不是已經查到了他與煙雨樓有所聯係了嗎?”寧婉君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抹流光。

前世柳躍忠心半生,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能夠讓三皇子呼延博上位也考量,說起來她的悲慘的一生倒與他也脫不了幹係--正是此仇不報非君子。

“另外,咱們準備準備去郴州一趟吧。”寧婉君凝眸思索半晌,言道。

呼延博劍眉微蹙,嘴角的笑意也停滯,狐疑道:“我們去郴州作何?”

寧婉君斂袖起身,懶洋洋的靠在躺椅之上,輕聲道:“去了郴州就知曉了,到時候便有三個好消息傳來。”

“嗯……正所謂車到山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幫助軒轅鴻平定蠻族內亂,讓元國與夏國相互製約,並且讓他們臣服大殷,這樣的智近乎妖,我還以為你會算命呢……”呼延博半含笑凝視著寧婉君,半開玩笑道。

寧婉君卻不惱,隻是靜靜的眯著眼,那模樣恬靜而又優美,“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