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掌燈時分,呼延博在寧婉君這邊得了冷臉,自是悻悻然的離開。

寧婉君百無聊賴的躺在軟椅上,帶起一陣微風拖窗而入的軒轅鴻,他眉間微微一蹙,好似有萬般不解一般。

她的麵上一片平靜,對於軒轅鴻的出現,並非有半分疑惑,反倒是軒轅鴻率先開口問道:“你為何會料到柳躍與煙雨樓的打的火熱。”

“此人野心很大,自不會執著於將煙雨樓表麵勢力清除,他要做的是滲入煙雨樓的內部。”寧婉君垂眸,有些困頓的打了個哈欠,有道:“可這件事若是未完成自然不能輕易的透露,加上呼延博本就疑心重,我在稍加“提點”一番,自然就水到渠成。”

“可呼延博大不了招來柳躍一問,那麽你就暴露了,不是嗎?”呼延博自然的端坐在寧婉君的身側。

寧婉君巧笑嫣然,眼底流淌出一抹自信,“不,他不會。”

“以你對他的了解?”呼延博眼神微微一眯,沉聲問道。

“對。”寧婉君毫不猶豫的作答,而後輕笑一聲道:“但這件事情,我們也得出手推波助瀾。”

“將這黑的變成白的,白的變成黑的。”寧婉君廣袖飄忽,揮袖間,從袖口裏麵取出一方信箋,“就按這上麵的去做吧。”

“既是有呼延博的暗衛護著,應當不會出什麽大問題,你就去處理這些事情。”寧婉君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們過幾日就要去郴州了,這京城之中就算是鬧得天翻地覆也與我們沒有半分關係。”

然而呼延博卻瞧見了她眼中的高深莫測,她的一雙纖纖細手雖是無聲而動,卻在無形之間撥弄著這京城之中的局勢,他不由低聲接話道:“此番去郴州,到底是為何?”

“為了送五皇子的見麵禮,為了讓容貴妃安心處理太子的事情,為了讓呼延博徹徹底底的信任我,為了除掉柳躍……”寧婉君眸光幽幽,猶如燦爛楚星辰,波光流轉之前,竟有笑傲萬世悍驁。

呼延博點頭,輕笑道;“你想用太子的事情,暫時拖延聖上對於寧澈婚事的處理?”

“你我都應當清楚,這是不可能的,隻要你一日還是三皇妃,聖上便一日不會放棄用容貴妃的勢力在牽製三皇子的勢力。”呼延博微微眯眼,朝中為官數載,又曾是皇上的親信,這樣的身份,使得他對於聖上頗為了解。

“阿澈的事情,我如今也無能為力,如今京城之中風波驟起,我們必須去郴州一趟。”寧婉君躊躇半晌,還是這般決定道。

寧婉君柔聲道:“至於京城裏麵的事情隻能勞煩你了。”

“我不放心你跟著他去,我必須要跟在你的身邊。”見寧婉君毫不在意自己的取出,呼延博心中越覺得氣悶,不由斷然拒絕。

“我隻相信你,由你來辦我留下來的事情,一定會事半功倍的……”寧婉君寒眸微微泛光,凝視著呼延博,竟延伸出幾分柔情。

呼延博微微有些迷醉,但很快反應過來,“我留下來處理這些事情也可以,但你必須帶著我派給你的人。”

寧婉君麵上低低歎了一口氣,“何必這麽麻煩呢?如今呼延博不會對我做什麽的。”,但實際上她的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軒轅鴻的麵色略微凝重,“既然已經決定要去郴州了……那麽便好好的處理一下京城的事情吧。”

“你放心……”軒轅鴻窄袖一揮,溫熱的大掌將寧婉君落入地磚上如綢若墨的烏發攬起,那模樣好生的迷離,“等你回來的時候,京城一定是你想想之中的京城。”

“將他推上雲巔,讓他狠狠的墜落而下……”寧婉君凝視著那縹緲的黑暗,卻覺得心頭空****的,思量的半晌,又低聲喃喃道:“難道這樣就真的會快樂嗎?”

“一直沉浸在過去痛苦的回憶之中,無能為力掌控自己的命運……這樣的無奈……”寧婉君微微搖頭,將自己腦袋之中的思緒甩開,這才沉聲道:“有些事情必須要去做。”

“好了,你就別想那麽多了,先好好的休息吧,這些事情都交給我去做。”呼延博見寧婉君眉宇之間似有憂愁無限,不免心中擔憂,低聲言道。

燈燭搖曳,初夏的雨淅淅瀝瀝的落下,衝刷著夏日的酷熱。

呼延博微微蹙眉,手間執筆,黝黑的墨水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之上,漸漸蔓延開來,好似一朵花,又好似一把劍,正如了他此刻的心境一般,難以琢磨,也無法輕易的看透。

他握筆的手勢極為優雅,眼底卻漸漸浮現佳人的容顏,那樣的沉冷算計,那樣的高深莫測,那樣的胸有成竹--原本以為探子來報關於蠻族事情的時候,覺得這好似一場設計的夢,一段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現如今那女子真當在自己的麵前展露才智,連他也心生佩服,不過是出去一趟,便能夠尋來連皇室也甚少的雪曇,這樣的手腕,怕是真當有幾分本事。

本以為自己娶了一個可以任意拿捏利用的柔弱女子,卻未曾想……她竟是這樣一把鋒利的長劍。

隻可惜不受他的驅使,他越想隻覺得眼中的怒火更甚,不由提筆作畫,但他低眸一看--眼前的宣紙早已是青墨點點,狼藉一片。

他麵上依舊掛著笑容,那笑容儒雅柔和,卻並無半分的清冷淺淡,猶如春風拂麵一般,他眼底閃過一抹流光,微微眯眼,“柳躍……”

“她應當沒有必要騙我……”呼延博踱步前行,到了那書桌前方,寬大而又白皙的指尖因為失神沾上了黑色的墨汁,他有些嫌惡的蹙了蹙眉,“反倒是柳躍,這幾年放權太過……”

呼延博心中尚有存疑,但卻未曾提起要去提來柳躍去問,正如寧婉君所言一般,柳躍追隨自己多年,對自己太過了解,自己的那些勢力,自己的那些弱點……

這般細細想著,腦海之中似有一把利刃之光若隱若現,令他頭皮發麻,不由打了個冷顫。

他那麽冷靜謹慎的人,怎麽會容得這樣一個人留存於自己的身邊?大抵是因為他將他當做朋友,畢竟從自己默默無聞的甚至是備受厭棄的時代開始,他依舊一直跟隨著自己。

正是這樣一個人,知曉他往昔的脆弱,能夠對他一擊必中……這樣的人,實在是--想到此處他柔和的麵上綻放出淩厲的神色。

他把弄著手上一方信箋和書了血字的手絹,低聲喃喃道:“這個消息該由誰告訴容貴妃呢……”

“斷不能讓柳躍知曉,否則有個萬一,一定會前功盡棄……”他又低聲喃喃道:“盡管父王與母後之間的事情,朝中知曉者微乎其微,自己的身上流著百越血脈的事情,也鮮少有人知曉……”

但最重要的是,聖上知道--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天子知曉,便是他最大的痛楚,猶如被人捏在手上的軟肋。--呼延博長長吐出一口氣,拂袖間端起一杯清露茶將飲。

軒轅鴻執劍飛躍,輕巧的落在那幽靜的院子之中,卻未曾想自己將將落地,便有黑衣暗衛上前,他頗為欣賞道:“五皇子所訓練的暗衛倒是非比尋常。”

“請五皇子出來相見吧,我是江回。我家主子有要事告知五皇子。”軒轅鴻卻也不急,隻是朗聲而言。

秋兒從院中緩步走出,毫不畏懼的走到了軒轅鴻的麵前,“有勞江護衛辛苦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