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今生寧婉君也感覺自己在這種天災人禍的共同業力之下,顯得那麽的無能為力,周身隻剩下悶熱,再無半分薄涼。

軒轅鴻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長劍,那本應當薄涼的長劍此刻滾燙的有些灼熱,燒手。

寧婉君沉默無言,隻是咬了咬牙冷笑一聲,冷霜若語吐出,“百曉生說以一己之力改變天下局勢,會承受後果……”

“我偏要試一試,救下這麽多的流民,就算是與天鬥爭也無畏,這天本就不公!我願意……歸於平凡,就算是整個寧家也歸於平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幾近隻有自己可以聽到,卻含著幾分傲氣。

軒轅鴻將手上的銀子塞到那老伯的手中,“老伯,你放心,一定會有人前來給你們主持公道,讓這一切的災難都度過的。”

老伯感激的接了那銀子,顫顫巍巍開口謝道:“兩位是大好人,謝謝了。”

“老伯,快快回去吧,這個天太熱了,時間長了會曬死人的。”寧婉君隻覺得鼻酸,終有些忍不住勸慰道。

老伯嘿嘿一笑道:“不急不急,姑娘莫要小瞧了咱這把老骨頭。”

寧婉君朝著老伯微微一笑道:“有緣再見了,老伯。”

二人繼續前行,軒轅鴻忽的目光猶如寒冰一般凜然蹙眉,寒霜侵染他的眉眼,他的心間狂跳,不由感受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軒轅鴻的聲音冷若寒冰,沒有一點一滴的溫度,他瞧著眼前的小巷子前方,冷言道:“出來吧。”

此話一出,寧婉君從秀眉微蹙,廣袖揮舞間,指尖捏著暗藏袖子之中的手環。

不消片刻,周圍竟微微繞繞了數十人!慕紗圍臉,殺氣騰騰,手上執的是煙雨樓的專用的劍器--倒刺彎鉤,拉肉放血,森森寒光,毒淬而入。

寧婉君清冷一笑,朝著那群人之中冷聲道:“人來了不少,消息靈通,這麽快就得到了通知。”

周圍的人依舊是靜靜的沒有任何的動作,寧婉君再度冷然開口道:“請你們的樓主前來相見。”

這一句話,擲地有聲,猶如翠玉落地,聲聲入耳,翠響明亮,卻在此刻一個身著粉衣的女子乘風落下--這便是寧婉君此行的目的。

流民之亂已讓她心力交瘁,還有來自於三皇子勢力的試探刺殺,來自於太子勢力的刺殺,她已經累得夠嗆了。

雖明知道想要勸解夏禾回心轉意,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總歸比什麽都不做,等著別人來刺殺得好。

“夏禾……”寧婉君未等那人說話,反倒是鎮定自若的開口喚道。

夏禾心中猛地一驚,不由微微眯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傳聞之中的女子,讓太子忌憚的想要殺掉的奇女子!三番四次刺殺失敗的女子!

見她眉目清秀,溫眉桃眸,巧笑嫣然,一雙眸子靈動且有迷離,怎麽瞧都算不上是傾國傾城的女子,但卻有股獨特的風骨氣度。

還有!她居然能夠一言道明她的名字,這實是叫她震驚。

夏禾微微抬手拍了拍袖扣上的灰塵,眼神含笑,瞧著寧婉君,“沒想到寧姑娘還知曉我的姓名,如此我也不得不認了。”

“十多年來的癡心錯付,我倒是替你感到悲哀。”寧婉君頓了頓卻是直綽夏禾的痛楚之處。

果真夏禾麵色未變,不由咬了咬牙,有些安耐不住道:“你!”

她續長舒一口氣,微微眯眼,“寧姑娘果真了不得,竟知曉這等秘辛的事情。”

夏禾麵上鎮定不已,其實心間已慌亂不已,更不知道這等被自己藏在心裏麵的事情,為何她會看透,不免覺得這是她的一種猜測。

但抬眼卻又瞧見寧婉君那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待到平靜了下來,這才嗤之以鼻道:“不過寧姑娘的玩笑,還是不要開得太過了。”

“我可沒有開玩笑,我說的是實話,不是嗎?夏禾?”寧婉君懶懶的回問。

夏禾幾近有些啞口無言,但依舊竭盡全力保持著鎮定。

軒轅鴻饒有興趣的瞧著這原本應當是水火不相容的二人,唇槍舌站,淺聲道:“這些人還是太少了,莫要白白派來送死吧。”

此話實在是太過張狂了,夏禾眼神之中閃過一抹狠意,微微眯眼打量著寧婉君身側的黑鐵麵具男,心中暗暗判定,這個應當就是寧婉君的護衛了。

“我不知道寧姑娘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的,也不知曉寧姑娘此刻這般說話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夏禾微微一頓,胸間炙熱的怒氣噴湧而出,麵色微變。

寧婉君斷然開口打斷了夏禾的話,巧笑嫣然道:“我自然是為了夏禾姑娘著想,煙雨樓本就是不屬於太子,是太子的母妃從別人手上強硬躲來的。”

此言一出,周圍的煙雨樓樓眾皆是一陣唏噓,雖未曾相信寧婉君的話,卻不免也心生疑惑。

實在是一個江湖組織跟朝廷扯上關係本就是虛無縹緲的事情,這件事發生在煙雨樓身上,本就十分的奇妙。

上一任樓主死於非命,臨死之前傳位於自己的妹妹,而她的妹妹暗地裏麵又是皇上寵愛的妃嬪,更是太子的母妃。

有了這般關係,煙雨樓這才徹徹底底與朝廷之中的太子殿下有了關係,並且還成為了主仆關係。

這些事情並非是秘辛,煙雨樓人人都知曉其中的來龍去脈,卻不知道這裏麵詭秘的細枝末節,比如上一任樓主是死於非命--到底是死於誰人之手!

因此寧婉君這番話,在原本就惴惴不安的煙雨樓眾人之中,一言激起千層浪,讓這個代樓主--夏禾,心中也覺得忐忑不安。

一番硬生生的搶奪之話,竟然將如若詭秘毒蛇的想法注入眾人的腦中,幾近所有人都在猜測當年的事情是否另有變化!

夏禾麵色煞白一片,對於當年煙雨樓的事情,她也半知半解,隻知道太子殿下的母妃也就是樓主在位不久,便身中劇毒,鬱鬱而終。

她隻是臨危受命成為煙雨樓的代樓主而已。

想到此處她也覺得有些奇妙,這十幾年來前樓主的部分勢力似乎都在追殺兩位姑娘……

忽的夏禾腦中靈光一閃,腳下卻是心情激**,氣脈浮動,一個驚奇的想法在她腦海之中乍現。

一切忽然明朗開來了,夏禾明白為何寧婉君知曉煙雨樓與太子之間的關係與局勢了,若是那兩個姑娘真當是與前任樓主一般死於非命的兩個女兒的話,那麽……

她口中信誓旦旦的掠奪之話,便是真的!一時間夏禾愈發的惴惴不安!

寧婉君見夏禾頗有觸動,一陣塵風吹過,她緩緩的將傘打開,慢慢的將如若寒霜的神色落在夏禾的身上,勾了勾唇沉思片刻道:“事情還未完結呢。”

夏禾此刻放在頷首間慢慢抬眸凝視了寧婉君一眼,“你到底知道什麽!?

“看來你心中也動搖了。回去好好想想吧,你的使命是什麽。”寧婉君深吸一口氣,目光微動,卻又冷冽悍堅道:“但你若是要戰,我們也不介意奉陪到底。戰局未知,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夏禾心間一跳,總覺得,寧婉君的言語之中似別有深意,不由開口道:“寧姑娘果真是巧舌如皇。”

“謬讚了。”寧婉君冷若寒冰,一笑道:“不過還請夏姑娘好好想想吧,否則這煙雨樓之中大勢已去了。”

夏禾思慮片刻,頓了頓,言語平緩,“今日多謝姑娘提醒了,但夏禾不會忘記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