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容貴妃的裝扮比起平日裏更加的淡雅清麗,她踉蹌的緩步向前,瞧見那玉棺之中的屍身麵容的時候,不由心間一顫,整個人有些晃悠。
呼延雄忙伸手將容貴妃搖搖欲墜的柔軟交軀接住,低歎一口氣,帝王威嚴此刻也柔和了幾分,眼睛的皺紋重重疊疊綿延開來,眉間愁思不減,卻是溫言道:“你當心身子。”
“聖上,怎麽會這般突然……”容貴妃倒吸一口氣,不可置信的搖頭,晶瑩眉目熠熠生輝。
佳麗暗香氤氳而上,緩緩沁入呼延雄的鼻腔,他竟再無一絲的情迷,隻有無邊的鄭重,容貴妃此刻也站直了身子,整理了形容,恢複了莊重端然的模樣。
呼延雄閉口不言,容貴妃垂首暗泣,心中卻是無邊的陰冷暗笑。
她如此急衝衝打扮一番就過來,便是因為要確認一下這個賤人是否真的死了……如今瞧來竟是真的。
容貴妃也曾聽得力的潛伏宮人回報說,皇後娘娘是服毒自戕,隻是呼延雄下令重壓之下, 無人敢說此事。
自戕本是妃嬪大罪,呼延雄如此作為,是為了保住她的皇後之位,即使是死,她也無法擺脫這樣的崇敬而又重壓的尊稱,想來對於百樞來說何嚐不是一種折磨與諷刺。
但這對於容貴妃來說,卻讓她的心頭綻放出嫉妒的怨毒之花,美若蛇蠍,言表善演,說的大抵是就是容貴妃這般模樣。
她隻能心頭暗讚一聲,皇後娘娘這一死,呼延雄緩緩升起的情感到達了頂點,無論是對於她皇後位置的保留,還是溢出的愧疚,最終都無處宣泄……
不對!容貴妃心間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聖上的情感其實還有一處可以宣泄--三皇子呼延博。
她竟這般豁然灑脫嗎?如今廢太子呼延睿,睿王被派遣蠻荒之地,太子之位空缺,而呼延博在郴州立下的汗馬功勞,想必也被聖上暗記。
皇後娘娘這一死,聖上心中的情感,無處發泄,隻能愛屋及烏,盡數流放到三皇子呼延博的身上了--真當是好狠毒的算計。
難道說皇後並非是自戕……而是被……容貴妃思量之間,心間驟然一寒,耳畔吹來一陣寒風,將她額頭上驚出的冷汗吹拂,她嬌弱的身子,忍不住打了個抖,再也不敢想下去。
這件事情聖上一定無法看透其中的玄機,容貴妃抬頭瞧著眼前的呼延雄,隻見她準備真摯的看著邊上那窗台之處,一盞青色的花盆--一花一葉一紫色花包,風雪點點落下,卻難以磨滅那堅強的翠綠生機。
她微眯眼,心中思量再三,已過有了明確的答案,悶聲不言的給皇後娘娘上了一炷香,便禮貌辭別。
容貴妃回到棲鳳宮之後,便命人打聽了呼延博的去處,卻聽宮人匯報他去了野山,她纖細指尖上寇丹紅豔麗生光,捏著那團扇的柄,神思飄散遠方,“難道說並非是他?”
聖上如此聰慧,不可能看不出來這其中的門道,難道說是那個賤人……竟為了成全呼延博而--是了是了,怎麽說呼延博也是她的兒子……
容貴妃清冷眸子裏麵閃過一絲縹緲無蹤的殺氣,她將扇柄放下,提筆書一封信,送往尚書府中。
清冷的院子裏麵,萬物凋零枯竭,唯有雪花開的正盛,秋兒伸手抓了一個雪團子,扔向呼延朔,呼延朔避之不及,額間被砸了個正著。
秋兒忙快步跑過去,有些心疼的清理著他麵頰之上的雪屑,癟了癟嘴責怪道:“你怎麽不躲呢!”
“我想清醒一點……”呼延朔神色有些迷離,“皇後娘娘歿了。”
“可是這與你有什麽關係呢?”秋兒垂眸即可發現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忙淺聲詢問。
呼延朔本也沒想隱瞞,麵目清寒,移步往前走,負手而立間,眼波流轉放遠到了天際,有些出神,“當年我母妃死的時候,是她竭力保住了我的性命。”
“說起來皇後娘娘還是我的恩人……你說這件事跟那女人……”呼延朔心間抽搐,眼中閃過一絲冰刀一般的利芒,“與容貴妃有沒有關係……”
“按我分析應當沒有關係,這裏麵可能是有寧姑娘與呼延博的手筆。”秋兒抿了抿唇,粉色的襖子襯的她麵若桃花。
呼延朔心間未動,眼神從遙遠的天際收回,看到這滿目的萬物死絕,隻剩冰冷之雪的畫麵,凝視著秋兒,淺聲道:“你覺得她可信嗎?”
秋兒心念一動,麵上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可以相信。”
“你可能要問我為什麽,因為根據郴州那邊傳過消息,寧姑娘是可以信任的。”秋兒十分肯定的說著。
但呼延朔心間還是升起了一絲懷疑,畢竟皇後娘娘算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這個人若是被寧婉君間接或是直接害死的,這其中都與呼延博脫不幹係。
能夠蠱惑慫恿呼延博害死自己的親母的人,能夠相信嗎?這實在是太過可怕了……一個這樣心狠手辣的人。
可他平日裏麵那麽儒雅,心卻堅應如鐵,這樣的人成為他的對手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秋兒眸色若琉璃,通透不已,隻看了呼延朔那緊皺的眉頭一眼,便知曉他心中在想什麽,淺笑道:“你未免想的太過於黑暗了。”
“你是說這裏麵還有其他的可能?”呼延朔本也是十分聰穎的人,此刻竟有幾分當局者迷的意味。
秋兒抿唇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笑意,“原來你也會陷入這樣的誤區之中啊。”
這番提點的話掠過,呼延朔腦袋之中一道靈光一閃而過,淺聲道:“你是說這件事是皇後娘娘的自我奉獻?”
“極有可能是這樣,但想必呼延博與寧姑娘那樣的剔透玲瓏,未必沒有發現。”秋兒眸光一瞬冷銳。
呼延朔薄唇勾起一絲冷笑,“任由自己的親母去死,而無動於衷,想來也是一個狠角色了。”
秋兒雖不入朝堂,但江湖鬥爭也曾看到過,因此對著裏麵的事情頗有幾分了解,“不過此事情一出,想必容貴妃那邊非常的嫉恨,說不定會狗急跳牆呢。”
“也是,不過寧姑娘未必想不到這一層,且看她是什麽態度吧。”呼延朔眨巴著眼眸,溫言道。
“你還是不信任她?”秋兒本以為呼延朔與寧婉君之間的合作關係十分的牢靠,現在看來卻並非這般,他始終心存芥蒂。
呼延朔淺淺一笑,將秋兒攬入懷中,”除了你,我誰也不信。”
秋兒心間動容,眼中秋波溢出,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浮現一抹笑意,“但願你我二人的情意能夠持續一生。”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卻又掠過一絲惆悵,曾經看過太多太多的悲歡離合,相知相守的愛人反目成仇,世家仇怨的後世相愛一生,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荒誕,詭譎,變幻多彩都不足以形容這個世間的光怪陸離。
一如這二人所猜測的一般,寧婉君自然也知曉容貴妃肯定會派人對申入野山的呼延博出手。
“野山驟寒,你還是別去了,這些事情交給我去處理就好了。”軒轅鴻瞧著寧婉君提氣襖裙,不由蹙眉道
寧婉君深吸一口氣不過身側軒轅鴻的勸解,邁上馬車,“我隻是想去看看野山是什麽樣子的。”
“反正回到京城了,留下六名暗衛監察其他的事情,其餘的都跟我們去野山吧。”寧婉君垂眸,眼神異動一番,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