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零星,月色凋零,寧婉君感覺自己周身似置身於火爐之中一般,炙熱的感覺從皮膚深處傳遞到淺出,耳畔安靜的不像話,隻有偶爾炸開的柴火星子,發出的脆聲。

她緩緩睜開眼睛,瞧見的一張熟悉的麵容,平靜無波的眼底再也沒有一絲期待,喉嚨深處傳來一個冷氣穿騰,“咳咳咳……”

“你醒了,天氣這麽寒冷,你怎麽來了。”呼延博眉宇之間擔憂浮上,聲音溫柔,淺淺詢問著。

寧婉君看著自己腫脹發紅的手指不由皺皺眉,“皇後娘娘歿了,你行事太過魯莽,未免太小瞧了容貴妃那邊的勢力。”

“所以,你是在擔心我嗎?”呼延博燦爛一笑,反問道。

“我們之間是合作關係,是一條船上的人,你若是出了事情,對我來說沒有半分好處。”寧婉君麵色驟冷,未曾有一絲的觸動。

呼延博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但麵上依舊掛著儒雅的笑容,“你為什麽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呢。”

“老實說,我其實挺中意你的,可惜你心裏好像沒有我。”他緊了緊脖頸間的毛脖,玉麵素冠的模樣的確清雅怡人。

若是與他不熟悉的人,一定覺得他是謙謙君子,溫文爾雅,談吐也是張弛有度,可誰也不知道這個麵孔之下,藏匿著的是怎樣的一顆心。

人們總是去相信那些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謊言無處不在,真誠永不止息,隻是漸漸的已經丟失了辨別的能力。

人人都戴上一副假麵,誰能夠看透這張假麵之下,真正的模樣到底是如何?

你若是很迷戀一個人到無法自拔的地步,趁自己陷得不深的時候,想一想如果你真的能夠接觸到這個人,看到他身上的每一麵,那麽你還能夠接受他嗎?寧婉君心中這般想著,眼前漸漸浮現起了前世的畫麵,從他們相知相愛相守……

那些畫麵曾如影隨形的帶給她甜蜜,也曾經日夜折磨帶給她痛苦,而如今她心間隻有暗暗釋然,但是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

見寧婉君神絲飄遠,並非回答自己的話語,呼延博也不覺得尷尬,麵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

“容貴妃那邊來的人,很是厲害,他們也已經來了這裏了,你要加倍小心,不過我認為,我們還是盡早離開這裏為好。”寧婉君可不想眼前的人就這麽死掉,不然那就不好玩了。

呼延博垂首深思考片刻,這才抬首道:“我暫時還不想走,不過你的安全很重要,我讓人送你回去。”

“你的人怕是不行……何必如此堅持。”寧婉君靠著身後的毛皮墊子,眼前一對火焰,炸開,周圍的雪地漸漸融化成水,四散流淌。

“我一定要打到雪狐送給你。”呼延博神色裏麵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寧婉君自然也知曉呼延博的固執,若非是他那般固執不肯放棄,前世他們也不會漸漸的走向成功,於是她索性不再勸解,“隨你吧。”

“對了,為何見到你的時候,你身邊隻有你一個人,護衛呢?”呼延博又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寧婉君昂首揚眉瞧了瞧眼前的星空萬裏,朦朧的雪花將眼前的一片山野染上銀色,此處竟然與蠻族地界的雪景有的一拚,她隨意的交代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

呼延博薄唇微瑉,眼神裏麵閃過一絲好奇,“這雪山裏麵還有乞丐……”

“我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我想也許不是乞丐,是野人什麽的……”寧婉君擰眉,雖初見那乞丐的時候心中有所不安,但還是非常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最主要的是,她的模樣讓寧婉君想起了從前的自己,那一張醜陋滿是傷痕的臉,正如同是她的內心一般。

呼延博深吸一口氣,暗暗搓搓手道:“後來遇見你的時候,你已經昏倒了。”

“說來巧合,我們本來打算申入的,但有一隻雪狐健步如飛,就往這邊跑了過來,很少在淺處瞧見雪狐,我們便朝著這邊追趕了過來,沒想到遇見了你,這大概就是上天緣分?”呼延博自顧自的呢喃著。

寧婉君垂眸,眼神裏麵閃過一絲亮光,心中冷然笑道:“這是上天讓我們一命償一命……”

說來奇怪,寧婉君經曆了風霜雪凍之後,反倒覺得自己胸中的煩悶少了許多,不知道為何方才吐出那一口氣之後,便再也沒有覺得不舒坦過。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卻發現脖頸之上剩下些一條鏈子,珠子不翼而飛了?

心中驚訝之餘,她左右摸了摸卻還是沒有任何的發現,“我昏迷的地方有找到什麽東西嗎?”

“東西……”呼延博蹙眉回憶著,好半晌後,又道:“是這個嗎?”

他大掌伸出掌心裏麵躺著一個紅鬥一般大小的珠子,寧婉君挑眉望過去,“這東西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準確來說除了我們到達及時救了你的命以外,還有這股東西的功勞。”呼延博瞧著那紅色的珠子解釋道,“不過它此刻已經沒用了。”

“是這東西幫我抵禦了嚴寒?”寧婉君用有些胖腫的手從呼延博的大掌裏麵取出了那個紅色的小珠子,的確比之前小了很多倍。

寧婉君指尖接觸到這個珠子的時候能夠感受到的是一片的冰冷,而非是之前所感應到了一片熱留,心中暗定,看來呼延博所言非虛。

她還是將這小珠子用香包包裹住,方進入了袖子裏麵,周身依舊冰冷刺骨,雖披著獸皮,但難以去除寒氣的侵襲。

呼延博從防水皮囊裏麵取出一套衣服遞給寧婉君,“你還沒有換衣服,衣服都失了,很容易受風寒。”

“因為我帶的隊伍裏麵都是男人,且我也……”呼延博側過臉去,有些不好意思。

寧婉君卻淺笑著半開玩笑道:“三皇子還會害羞嗎?三皇子府中那麽多的夫人丫鬟的。”

“怎麽?有人不聽我的命令去叨擾你了嗎?”呼延博眼底閃過一絲冷然憤怒,追問道。

寧婉君輕搖頭,“那倒沒有,不過這麽小的事情,我還用跟你告狀嗎?若是她們找上門來,我自己也會處理好的。”

“快去換衣服吧。”呼延博淺聲提醒著。

夜色漸消散而去,蒼茫的白晝映照著眼前的雪景,寧婉君時不時拍下肩頭的飛雪,快步跟隨著隊伍往前走。

野山高絕,寒冷異常,寧婉君心間想的卻是軒轅鴻那邊不知如何。

大雪未停一片片落下,他們用雪水煮食,倒也格外的香甜清冽,寧婉君感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前世呼延博並非是真的為她獵取銀狐,今生卻是真的,其間滋味寧婉君覺得十分的奇怪,前世求而不得的事情,今生竟不想要且多了幾分唏噓。

“怎麽樣?還能走嗎?”呼延博看寧婉君走的有些吃力,額頭上冷汗直冒,不由道:“要不你就在這裏駐紮等我,我去獵雪狐。”

寧婉君的手因為寒冷有些紅腫,上麵生了些許凍瘡,縱然是塗抹了藥膏,看起來也有些駭人,“我說了,雪狐什麽的不重要,畢竟冬日不過幾月很快就會過去,何必如此執著。”

“執著……”呼延博眼眸低垂,他的確執著,固執的有些可怕,他想要這漫天的飛雪,霜凍,讓自己清醒起來。

“其實,你該回去了,皇後娘娘等不了多久。”寧婉君瞧見呼延博眼底的失落,終於找到了這脆弱的缺口,緩緩開口勸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