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二人沉默不言,一同邁步進入了那茅草屋內。
茅草屋邊上有窗,倒也顯得透亮。
寧婉君方剛進屋便瞧見了一穿著碧衫的女子,顫顫巍巍的捂著自己的臉,躲在牆角之中。
口中喃喃道:“別殺我,別殺我……”
顯然已經瀕臨精神崩潰的邊際了。
寧婉君落眼瞧了茅草屋裏麵左右守著的鷹麵黑衣人,不由的蹙眉。
此女姐姐姐夫突然暴斃,她可能是唯一的證人與目擊者。
正是精神繃緊之時,又遭遇此番驚嚇,有此反應倒也並非作假之態。
烈日光芒卻也無法驅散那碧衫女子因為顫抖而透射出來的寒意,那是從心裏麵迸發出來的害怕。
軒轅鴻瞧見寧婉君蹙眉的模樣,對著鷹麵黑衣人擺了擺手,鷹麵黑衣人隨即會意,出了茅草屋。
那隱約照射進來的陽光,落在寧婉君的背影之上,她微微低下 身子,聲音清淺,柔柔的像是一陣風一般,“很害怕嗎?”
那碧衫女子抖了抖身子,沒有說話,卻如同是被那寧婉君的聲音蠱惑了一般,點了點頭。
寧婉君將自己手中的輕紗團扇放下,緊緊擰著的秀麗眉頭,並未輕易的鬆開。
之後,她緩緩移步到了那碧衫女子的邊上,纖纖素手輕撫著她顫抖的肩頭,“別怕……”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寧婉君的聲音輕柔的如同是漂浮在空中的蒲公英一樣輕柔,那碧衫女子顫抖終於漸漸止住了幾分。
那脖頸漸漸伸直,雜亂枯黃營養不良的發絲之中攏出一張麵黃肌瘦的臉。
驚慌……震驚……害怕各種情緒在她的臉上輪番了個遍,但熱淚的痕跡仍然沒有從她臉上消失。
“你們……”
顧湘兒雖在知府之中見過許多俊美模樣的人,卻仍舊被軒轅鴻那俊美麵容吸引的入了神。
軒轅鴻感受到顧湘兒那微微恐懼的眸子,打量著自己。
冷眸一抬與顧湘兒對上,湘兒如同是受驚的小鹿一般,慌忙移開了自己的眼睛。
“你可是前任知府夫人,顧柳兒的同胞妹妹,顧湘兒?”
軒轅鴻聲音清冷,帶著淡淡的疏離,卻未減其中的質問之意。
顧湘兒身子又是一顫,眸子終於落在了寧婉君的身上,那是一雙淡薄的雙眼,銳利而又溫柔,仿佛可以洞穿一切。
“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寧婉君看著她驚慌的眸子,眼底不由的多了幾分同情。
顧湘兒的腳朝著門口動了動,軒轅鴻眸色微動,“你若是起了逃跑的心思,我便斷了你的腿。”
不是玩笑,這話冷的可怕!
寧婉君低眉輕聲道:“對一個小姑娘,何必這麽凶。”
“且不知道她是人是鬼呢!”
軒轅鴻身過身子,堅毅寬廣的身影拉成在茅草屋之中。
寧婉君暫且還來不及細細思考什麽,顧湘兒如同是小鹿一般純淨的眸子望著她,“我沒想跑。”
“姐姐,要我活下去,報仇!”
顧湘兒柔弱的身子,此刻站也站不起來,但眼底的堅定確是認真無比。
“報仇?你連你的仇人都不知道是誰?”
寧婉君聞言,搖頭冷聲譏諷一笑,道。
顧湘兒將自己的瘦小的拳頭捏的緊緊的,碧色的衣衫上一片青黑汙漬,細細嗅來,便能夠嗅到一陣陣的鐵鏽腥氣。
寧婉君擰眉,見她一直護著自己的側腹部,那一塊又染上了青黑色,心中不免起了猜疑,“你受傷了?”
顧湘兒的麵色雖泛黃,可嘴唇卻幹澀起皮泛著白,她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唇,似是在跟自己較勁。
軒轅鴻擰眉,鼻尖也嗅到了血腥味道,他蹙眉,低聲道:“該死……”
話罷,他手上拿出一青色瓷瓶,遞給寧婉君,“傷藥。”
“麻煩你的手下,將這破爛的茅草屋收拾一下,給我燒一盆熱水來,順便……找一身男兒家用的衣服。”
寧婉君麵色凝重的看著顧湘兒,呼吸也變得有些沉重,低聲道:“你出去。”
軒轅鴻低眸,周身冷冽的氣息四溢開來,他留在這的確也幫不了什麽忙,比起手足無措的樣子被寧婉君瞧著,倒不如甩手不管。
這般想著,軒轅鴻拂袖離開了茅草屋。
寧婉君眼神一攬而過,將茅草屋掃了一眼,而後瞧著顧湘兒,神色堅定,“若是想要報仇,就先保住自己的命。”
顧湘兒的麵上閃過驚慌之色,寧婉君又道:“若我們真的要害你的話,你早就沒命了。”
“你們隻是想要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而已!”
顧湘兒眼底迸發出一絲恨意,她低低了頭,身子不動分毫,喃喃道。
寧婉君猛然起身,盯著顧湘兒嗬斥道:“你可知道我是誰?我爹是寧玄將軍,驍勇善戰,守護邊境,最終因公殉國。此刻你還覺得我會騙你嗎?”
“信口雌黃,誰人不會?”
顧湘兒冷冷一笑,聲音也變得有些尖利,與之前那溫順害怕的模樣完全不同。
“看來你是裝的,之前的確是裝的。”
寧婉君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笑容,眸光熠熠的瞧著顧湘兒。
顧湘兒捂著自己的腹部,冷笑一聲道:“那又如何?為了活命罷了。”
“這麽說,你不是真的想要報仇?”
寧婉君心中黯然,此人竟還有兩幅麵孔。
到底是人是鬼,她此刻也有些說不透了。
寧婉君躊躇之間,顧湘兒已經緩緩捂著肚子起身,“報仇!我怎麽會不想要報仇!”
她的話語中含著恨意,怒氣,寧婉君在熟悉不過了。
顧湘兒已經走到床邊,“不是給我上藥嗎?”
寧婉君看著眼前這個女子,與她不過一般大,心智卻比她曾經更為堅定,不覺有幾分佩服。
“你用那般眼神瞧著我做什麽?你若是經曆我一樣的事情,說不定比我更加忍得。”她的眸光深邃,難以窺探。
之前,她還在與軒轅鴻談論此人的麵目,之後見到她那顫顫巍巍的害怕模樣,寧婉君不覺有幾分動容,卻未曾想過,顧湘兒竟轉瞬間,化作另外一幅麵孔。
寧婉君定了定神,移步到了顧湘兒的麵前,柔聲道“需要用溫水清洗一下傷口,不然撕扯之間一定會二度受傷。”
顧湘兒點頭,二人等了一會兒,黑衣人便送來了熱水。
寧婉君小心翼翼的給顧湘兒處理著腹部的傷口。
那傷口銳利,脫出半分黑黢黢的肉,是血跡凝結而成的血痂。
她將地上放著薄紗團扇撿起來,將薄紗扯下來,放入溫水之中。
纖細白皙的雙手輕柔的清理著顧湘兒腹部的傷口。
顧湘兒分明已經痛得嘶啞咧嘴,卻依舊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疼痛之聲。
好硬氣的女子!連寧婉君也為之佩服。
“如果很疼,叫出來也沒有關係……”
寧婉君見她那忍耐的模樣,額頭上的汗順著鬢發滑落,勸解道。
顧湘兒卻開口打斷了她的接下來要說的話,“痛沒什麽,怕的是連命都沒有了,我活著不是為了我一個人。”
“你們也休想從我身上拿到什麽東西,無論你們使什麽計策,把我殺掉也好……這樣我就能夠去陪姐姐了。”
顧湘兒語氣自然冷清,卻透著堅決。
寧婉君搖了搖頭,換了兩三次熱水,總算是將那血痂用薄紗清理幹淨了。
她看著那雪白的皮肉,晶瑩如同是新雪的肌膚之上一道食指一般綿長的傷口。
低聲歎息之間,她將那青色瓷瓶裏麵的藥粉灑落在上麵,又給顧湘兒換了一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