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你收下吧,當時臨別禮物。”

軒轅鴻聲音平淡,麵上已經恢複了那拒人與千裏之外的疏冷冰寒。

他從玄衣廣袖之中取出一枚銀環--正是之前他一直把玩的銀環,也是他曾經送於寧婉君作為保命暗器的銀環。

寧婉君擰眉直直的看著眼前的軒轅鴻,眸光侵染寒霜,透著幾分銳利,卻伸手將那銀環接過,“好。”

“有緣再見。”

軒轅鴻斂冷色,溫言一笑,話語中透著幾分莫測的意味。

蘇青樞的眸色堅韌,將銀環放入袖口之中,信步離開了宴會廳。

隻是她不知曉她身後那聲音幾近低沉輕柔,“真當是如同是貓兒一般的桀驁,孤絕。”

“隻要將這毛兒捋順了,便好入懷了。野狼配野貓,天生的一對。”

他望著那已消失在月色與陰暗交界處的倩影,低聲呢喃。

夜深,凝香院。

“我回來了。”

寧婉君瞧見凝香院之中燭火通明,未有異樣,又見來秋在門口守著,這才開口。

來秋早早就瞧見寧婉君了,隻是麵上帶著笑,而後應聲道:“知夏姐姐,已經回去歇息了。”

“沒人來過?”

寧婉君眼神一凜,心中格外擔憂。

見來秋搖了搖頭,寧婉君心中仍是不安,不免繼續說道:“來秋,今日要委屈你守在這裏了。”

“三小姐,這是說的什麽話!來秋什麽都願意為三小姐做。”來秋目光恬靜,真摯開口。

寧婉君抬手拍了拍來秋的肩膀,心中思量半響後,低聲開口安撫道,“我後半夜來換你去休息。”

言畢,她信步進入凝香院,見書房之中人影綽綽,不免推門而入。

恰好入目的便是衛氏與寧澈對弈的畫麵。

她立在門口久久的凝視著一幕的美好,“娘,弟弟,我回來。”

衛氏耷拉著的一顆心緩緩放下,她擰眉緊緊的瞧著眼前的寧婉君緩緩開口道:“婉君,今日你之言,將為娘嚇得夠嗆,好在你平安歸來了。”

“姐姐,你真是的分明沒什麽大事,你為何這般驚醒。”

寧澈年紀尚小,自然不懂,寧婉君心中的思量。

寧婉君微微眯著眼睛,移步走那棋盤之前,伸手將執了寧澈的白棋落罷,高深莫測的笑道:“在這寧府之中,咱們二房一脈舉步維艱。”

“這幾日我心中慌亂不已,像是感覺要出事情一樣,娘親……弟弟,你們一定萬般小心,若是有什麽異常情況,一定記得告訴我。”

寧婉君從袖口之中將那鐵環取出,而後扣在自己的左手之上。

如此這般一句話,衛氏心中卻似乎是有所感一般,將執著的黑子落罷,低聲道:“寧府這幾日的確有些怪怪的。”

“你這般說來,我才想起,之前花燈節的時候,我曾瞧見方姑的親信傳遞過請柬出去。”衛氏不由擰眉。

寧婉君麵上愕然,心下詫異不已,猛然想起那日自己在花燈節收到的請柬。

還有那日貿貿然來請她一起去花燈節的寧媛如與寧媛蓉,心中不由升起一抹詭異。

“看來事情遠遠比女兒想的更加複雜……我要試探一二!”

寧婉君眼底勾起一抹冷意。

原本她不打算鋒芒畢露,隻想要沉冷一段時間,此刻瞧著那群人根本不給她任何的機會啊!

豎日,晨間。

寧婉君揉了揉自己的朦朧的眸子,輕聲呼出一口氣,總算是一頁安好,隻是這樣的安虞,還能有幾刻呢?

未曾有時間去管那宴會廳 的事情,寧婉君便陷入了沉睡之中,直到傍晚這才堪堪醒來。

來秋立在床榻之前伺候,從她口中,寧婉君方才得知,昨夜寧媛蓉與寧媛如腦海之中期待的鬧劇,並未發生。

二人對於昨夜的事情絕口不提,諱莫如深,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麽。

軒轅鴻一幹人等,一大早酒醉醒了,便匆匆忙忙的與張茹梅表示歉意而後離開。

正是七月初六,草長鶯飛,遍地花開。

寧婉君盯著疏朗明月星輝,暗暗發呆,低聲歎息,“明日就是乞巧節了。”

不知何時進入書房的寧澈,輕聲一笑道:“姐姐,我以為你對這種節日毫不在乎呢。”

“聽說揚州城之中要舉行一場巨大的乞巧閨文會。”

寧澈麵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接著說道:“姐姐,聽說大房的大姐與二姐也要去呢。”

寧婉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哦?”

這尾音微微的拉長,而後開口道:“澈兒,你這般提醒我,是想要讓我去嗎?”

“若是能夠在這乞巧節閨文會上,拔得頭籌的話,不說名揚揚州,單憑能夠將揚州城第一才女狠狠的踩在腳下,姐姐就很想去做吧?”寧澈居然一言道破寧婉君的心思。

寧婉君這才轉眼,打量著眼前的寧澈,好似這不多短短一月未見,眼前的寧澈已經大變一般。

隻見寧澈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寧婉君詫異的看著寧澈,“澈兒……是何人教你說此番話的?”

“並無任何人教澈兒,隻是姐姐這滿腔的仇恨,這幾日澈兒看的透徹。”

寧澈弟弟的歎息一聲,那眸子裏麵流露出幾分苦澀。

寧婉君聲音低沉,她搖頭,心道果然……澈兒竟比娘親還要看的透徹。

怪不得六年前,澈兒心心念念最後一句話,就是讓娘親救下寧婉君。

寧婉君眼中瀲灩著一絲淚光,抬手撫摸著寧澈的麵頰,憐惜開口道:“澈兒,姐姐並非好人,你可不要學姐姐。”

“我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遠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她們對我的惡,遠遠不隻是狠狠的將她們踩在腳下就能夠輕易化解的。”

“那些宛若切膚拆骨的疼痛,我會一一讓她們償還!”

她如墨色一般深沉的眸子有淩厲的寒光透射而出。

寧澈抬手撫上寧婉君的肩膀,安慰道:“姐姐,澈兒雖不知你經曆的何種痛苦,但隻要姐姐想去做的澈兒都支持。”

寧婉君眸色漸收,不忍心讓自己的弟弟看到自己眼中那滿腔的仇恨與痛苦之色。

她沉思片刻後,便冷然開口道:“澈兒,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寧澈瞧見寧婉君有些失神的模樣,不由搖頭歎息,姐姐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使你變成了這般模樣。

分明是那樣的笑顏,可是眼底卻隱藏著無邊的痛苦與哀傷。

究竟誰能夠讓你重獲快樂……

他隻是淡然開口道:“姐姐,謝謝你救了澈兒。惟願姐姐以後都開開心心的。”

七月初七,這日街上都掛了花卉燈籠,熱鬧非凡,比起前一段時間的賞花盛會更為盛大。

街上的孩童拿著冰糖葫蘆,蹦蹦跳跳的,儼然的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口中念著朗朗上口的童謠。

“七月七,來乞巧,花燈起,詩謎來,深閨出,郎君來……”

來秋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衣裙,仍是少女心事,寧婉君瞧了也不免覺得美好。

“小姐,你看,我們到了閨文會的現場。”

來秋瞧著那人來人往擠作一團的閨文樓前,不免心中好奇,墊著腳尖去看。

寧婉君頷首望卻,隻聽聞人聲鼎沸,又望見一處亭台水榭,宛若一派高潔孤峰的江南觀景樓。

這閨文樓下熙熙攘攘的圍繞了許許多多的人,隻是想要進入這閨文樓,有三個規定。

其一,必須是女兒身。其二,必須答對燈謎。其三,當然是銀兩。

隻見閨文樓前熙熙攘攘的都是一些瞧熱鬧的少年男子,不少人皆是文人墨客,儼然就是一處揚名與相親的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