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女子,竟然能讓你也露出這等溫柔之色,身為你的娘,除了小時候見你笑過,你成年後,又對我有幾分笑顏?”漫不經心的試探之間,卻帶著幾分隱隱的責怪。
軒轅鴻見寧氏又來這一招,不免低沉開口道:“娘,您不如好好想想,您怎麽會看上我爹的吧?”
“孩兒覺得,自己倒是與爹頗為相似。”
寧氏瞧見自己兒子這般做派,不由的搖搖頭道:“你這孽子啊!”
軒轅鴻仍舊麵色清冷,隻是移步出了鎮國公府,入宮與聖上匯報自己此行的收獲。
畢竟千麵郎君玉盞塵說的不錯,揚州城還是要早點回去的呀……這佳人心思與安危,他都應當深係於心。
正在此時,凝香院中。
寧婉君提筆落筆,堪堪將那丹青畫作落罷--一副庭深夜雨打芭蕉的寫意圖赫然入目。
寧澈壓住自己內心的震驚,低低的呼了一聲開口道:“姐姐,你的丹青之道,竟可以與娘親一比。”
寧婉君看著那立在凝香院小廚房之中忙忙碌碌的背影,伸手將那沾了朱紅赤墨的筆尖。
輕點那丹青之中芭蕉樹下的一點蛇信紅花,而又揚手斂袖,提起邊上的一方小印蓋在上麵,輕輕的吹氣,麵上都是感懷的幸福。
此刻寧澈見那落了赤墨的丹青畫作,如今又多了幾分魔幻的感覺,不覺奇怪。
猶豫半響後,寧澈抬手指了指那芭蕉樹下的一點蛇信紅花,開口道:“姐姐,為何要在末了繪上這一點?不覺奇怪嗎?”
“近日裏,寧府越發的平靜了。”
“姐姐,這是在警醒自己,這是暴風雨的前夕,便是毒蛇蟄伏襲擊的保護傘?”寧澈眸色一沉,低低開口。
寧婉君的神情也越發的凝重起來,“其實這些日子, 我心裏麵十分的不安定,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一般。”
“若我猜的不錯的話。”
寧婉君愁眉深鎖,麵上滿是擔憂之色,抬手將那丹青之上甩上青茶,淺淺開口道:“軒轅鴻應當已經離開了,她們很快就會行動了,到時候恐怕寧府再也無法安寧。”
“姐姐,你錯了。”
寧澈開口截斷了寧婉君的話,卻聽得他緊接著又道,“寧府從來就沒有安寧過。”
見他此話說的真切,寧婉君堪堪將手上的那一卷丹青掛之上的鎮紙取開,歎息道:“隻能夠走一步算一步了。”
此時衛氏移步進入了書房之中,慈愛的瞧著她的一雙兒女,笑道,“好了,吃飯了。”
“娘,你今日又做了什麽好吃的?”
寧澈小孩子心性,三步做兩步跑了出去。
寧婉君莞爾一笑,看著日輝漸漸升起,晨霧散開。
夏末已走,秋天漸至,百花凋零之間,玉露饞綿秋風而至。
她移步出了書房,瞧見正在端碗的知夏,見她似是在想什麽事情,入了神,便是低聲提醒道:“知夏,你若是再不回過神來啊!”
“這碗兒就快要落地開花了?!”
說著寧婉君一雙柔夷用力互拍,觸碰之間發出“啪啪啪”清脆的響聲,這才將知夏從失神之中驚醒過來。
知夏慌忙的斂去自己麵上的神色,聲音幾近帶著顫抖,“啊……是三小姐啊,方才奴婢不是故意失神的!”
寧婉君見知夏輕咬著唇,躊躇間,似乎是在算計著什麽,不由先發製人,問道:“怎麽了?”
知夏心中猛然一緊,本以為是寧婉君發現了什麽。
原來隻是對自己關切的一問啊,這般想著她便是鬆了一口氣,低眸之間,儼然有了算計。
她將手上的白瓷碗放在桌麵上,這才道,“三小姐,你一定要救救知夏,求求你了救救知夏!”
“到底出什麽事了,知夏?”
寧婉君心中冷笑,果然來了這些人一刻都閑不住。
知夏猛地跪在寧婉君的麵前,銀牙一咬,顫顫巍巍道:“奴婢打擾了三小姐用膳,請三小姐莫要見怪。”
隻見頗為心疼的看著知夏,知書達理的朗聲道:“知夏,你若是受了什麽委屈,你大可跟本小姐說,我一定會替你主持公道的!”
知夏眸子低垂,心中歎息,寧三小姐的確不是什麽壞人。
隻可惜這世間終究是容不下她,對不住了三小姐,為了我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唯有對不住你了。
心間這般想著,知夏麵上卻已哭的梨花待遇,那模樣真當是好生叫人心疼,“知夏的妹妹,被半個官家人搶走了!”
“半個官家人?”
寧婉君低聲呢喃,一時間猜不透這大房一脈究竟是要搞什麽幺蛾子。
“嗯,就是揚州城裏麵那個霸王進士。”
知夏拂袖間斂去麵上淚痕。
進士?!寧婉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這個霸王進士她前世倒是聽說過,據說這人的確有些學問,隻可惜殿試落選後,便一直以自己的進士身份,四處欺壓其他人。
寧婉君眼中瀲灩過一抹冷笑,麵上卻裝作關切的模樣,低聲道:“強搶民女,這種事情,應該交給官府去辦啊!”
知夏抽泣著,眼眶泛紅,秋寒的陽光照耀下,她微微一顫道:“知府大人,根本管不了這事情。”
“這又是為何?”
寧婉君故作奇怪,不由抬手捋了捋鬢發,秀麗的眉毛微微一挑,聲音輕柔開口反問。
知夏眸子漸沉,麵上露出一抹決絕之意,卻猛地搖頭道:“罷了罷了……想來這個事情,誰也幫不了忙了。”
未等寧婉君追問,卻隻聽知夏低聲呢喃道:“都是我那爹爹,賭博欠了那進士不少錢,我妹妹這才被拿去了抵債。”
抵債?!寧婉君眼底閃過一抹詭異,順勢而為的問道,“你爹欠了那進士多少銀兩?”
知夏麵色有些蒼白,見寧婉君有所觸動,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笑容,麵上卻依舊偽裝的十分完美,“二十兩。”
二十兩--這點錢她還是有的,想來知夏也不是個蠢人,這價錢明顯就是按數說的。
“那進士就在城南的雲館裏麵。”
知夏似是有些著急,還未等寧婉君開口問,她便急不可耐的說了。
寧婉君手上端著一杯茶,眸子裏麵滿是思量,“好,我們吃完飯就去將你妹妹贖回來。”
“婉君,還愣著幹什麽,吃飯了。”
衛氏見寧婉君還未上桌,便喊了兩聲。
寧婉君應聲移步,隨著端著白瓷碗的知夏入了正廳,方才入座便聽她開口道:“娘,凝香院也該多添置個丫鬟了。”
聽寧婉君突的這般說,衛氏心中也有所警醒,便順勢問道:“丫鬟?為何要添置丫鬟?”
衛氏一問,寧婉君一股腦的就將自己從知夏口中聽到的話,全都說了。
“是這樣的,幫著知夏的妹妹贖出來了,就簽了她妹妹的賣身契--這樣安全點。”
寧婉君眼底流露出幾分可惜之色。
衛氏聽聞此言,也堪堪開口道,“原來是這樣,也對!你妹妹留在你爹爹身邊繼續被賣,倒不如跟著我們凝香院安穩。”
“既然是這樣的話, 那我也跟著姐姐跑一趟吧,反正許久未出去了。”寧澈心中警覺,淡然開口。
“多謝二夫人,多謝三小姐,多謝三少爺!”知夏跪拜在地,再三言謝。
來秋這個沒心眼的丫頭,笑眯眯的將知夏攙扶起來,“知夏姐姐,若是你的妹妹也來凝香院的話,今後我們就有伴了。”
“嗯,對啊,到時候凝香院也能夠熱鬧幾分呢。”知夏暗道來秋愚蠢,麵上卻隻能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