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霞市公安局審訊室,蔡喜軒戴著冰涼的手銬,被兩名幹警押送進來。他坐在了冰冷的審訊椅上,警察將兩隻扶手間的一隻小案板鎖上了,這也是為了限製他的動作。
蔡喜軒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仿佛是一個麵癱,讓人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鄧毅爵轉了一下手裏的筆:“蔡喜軒,抬起頭來。”蔡喜軒用一種很慢的動作抬起了頭,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迷茫的表情。
當看清楚這張臉之後,負責審訊工作的鄧毅爵和丁晴都愣了一下。蔡喜軒的眼睛很清澈,像是一泓幹淨的清水,這樣的人會是凶手?
“蔡喜軒,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嗎?”
蔡喜軒的眼睛小心地看著麵前兩位威嚴的警官,他的喉頭動了一下,囁嚅說道:“好……好像……是殺人。”
“好像?”鄧毅爵冷笑了一下,“你倒是裝得挺無辜啊!”他覺得蔡喜軒是在演戲,所以話語間也不那麽客氣。
蔡喜軒再次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秦可你認識嗎?”
“嗯。”蔡喜軒的這一聲回答細若蚊呢。
“馮晨輝呢?”
蔡喜軒沒有說話。
鄧毅爵猛地一拍桌子:“蔡喜軒,問你話呢,回答!”
他的這一聲虎吼震天響,審訊室外麵的走廊上都聽到了。蘇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卻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
“嗬嗬,在等小丁下班?”一個人走到這裏,擋在了他身前。
蘇仲抬起頭來,看到了童偉正笑容可掬地看著他。
蘇仲搖了搖頭。
“咋了,這案子破了怎麽見不到你一點兒笑模樣呢?來,往那邊挪挪,給我老人家讓個地兒。”童偉說完,坐在了蘇仲的身邊。
蘇仲皺著眉頭說道:“老童,你覺得這件案子結束了?”
“啊,這還不結束啊?當然了,還有最後的審訊工作。”老童長舒一口氣,“你可不知道,都多長時間了,長霞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案子。紀局給了我們很大壓力,說起來,這次多虧了你。蘇仲,你得讓鄧隊請你撮一頓啊!”
蘇仲沒有回應他的話,反而是一聲歎氣。
“怎麽了?”童偉一下子醒過味來了,“你覺得這件案子沒完?”他的眼角掃了一下審訊室的門:“你懷疑蔡喜軒不是凶手?”“我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凶手應該是蔡喜軒,但是殺人的……好像不是他。也可以說凶手是另外一人,蔡喜軒隻是負責殺人的那個。”“什麽凶手啊,殺人的,你到底想說什麽?我都被你給繞糊塗了。”
蘇仲站起身來,一言不發,默默走開了。
童偉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嘿,我以為這倆人在一塊了能痊愈呢,敢情還跟以前一樣神神叨叨的。”
而在這時,審訊室的門打開了,蔡喜軒被押了出來,拖著軟綿的腳步往前走。身後是兩名強硬的警官在押送。
隨後,鄧毅爵和丁晴出來了。鄧毅爵臉上的表情很凝重,撓著頭。
童偉迎了上去:“這麽快嗎?”
鄧毅爵沒說話。
旁邊的丁晴開了口:“唉,蔡喜軒什麽都不肯說,明天繼續吧。”她說完後,就往老童身後的椅子望了一眼。
童偉說道:“蘇仲回去了。”“嗯?”
“剛才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就走了。”
“莫名其妙的話?他說什麽了?”
“說什麽蔡喜軒不是凶手,他隻是個殺人的;又說什麽他是凶手,但他沒殺人,我也被他繞糊塗了。”
鄧毅爵這時候開口了:“今天先到這兒吧,小晴,你回去問問蘇仲,看看他那話是什麽意思。”他也覺得,蘇仲的話似乎是有深意的,另有所指。
丁晴拿出了手機:“我現在就問問他。”
撥通了蘇仲的手機,丁晴尚未說話,他便說道:“審訊完了?蔡喜軒一定是沒有開口了,既不承認自己殺人,也不承認沒有殺人。”
丁晴驚呆了:“你……你是怎麽知道的?”她摁下了免提鍵,方便大家都聽到蘇仲的話。
聽筒裏,傳來了蘇仲那略顯低沉的聲音:“蔡喜軒殺了兩個人,甚至計劃還有第三個人,他的目的是替龔筱雅報仇。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從秦可和馮晨輝遇害現場的布置情況就可以看出來了,像這樣的人,你們抓他的時候他一定會反抗的。”鄧毅爵、丁晴、童偉三人麵麵相覷。丁晴說道:“可是他並沒有反抗啊,蘇仲,你的意思是我們抓錯人了?”
“並沒有,我現在說不出來這種感覺。這樣吧,給我一晚上的時間,我得好好想一想。”說完,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童偉說道:“你看,他剛才就是這樣說的,鄧隊,你看……”
鄧毅爵凝重地說道:“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蔡喜軒,為什麽蘇仲說他不是凶手呢?”
丁晴沉吟說道:“之前蘇仲說過,蔡喜軒百分百是凶手。但是現在……”她也搞不懂,為什麽男友的前後態度會差這麽多。
因為時間太晚了,丁晴就沒有回家,她在辦公室裏支了一張行軍床,躺下來後怎麽都睡不著,便發了一條微信給蘇仲:“有進展了嗎?”
“畢煒的電話你那裏有嗎?”蘇仲回了這樣一條。
“你們一起合作過,難道你沒有嗎?”
“沒留。”
“那你等一下吧。”丁晴苦笑,這還真像是蘇仲的辦事風格。她聯係了自己的師姐安琪兒。盡管已經是淩晨了,但安琪兒還是很快就回複了信息,將畢煒的手機號發了過來。
丁晴將號碼複製,轉發給了蘇仲,後麵還問了一句:“你要聯係畢處?”
“我想要證實一些東西。”這是蘇仲最後發過來的一條信息。
第二天一早,鄧毅爵攜同聶文昭進行審訊工作,他讓丁晴去找蘇仲,問清楚他的看法。畢竟,昨晚蘇仲的話害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丁晴接到命令後,驅車前往蘇仲家裏。敲開門,卻見蘇仲麵露疲態,兩隻烏黑的眼圈,眼白中盡是血絲。
“昨晚沒睡好?”丁晴很是擔憂。
沒想到,蘇仲卻拉住了她的手:“你來得正好,進來。”不由分說,就將她拉進了臥室。
丁晴嚇了一跳:“喂喂喂,慢點兒,到底幹什麽呀?”
進了臥室,丁晴不禁笑了,指著他的鼻子:“蘇仲,我警告你,不許做壞事。”
蘇仲卻沒有心情和她開玩笑,反而是從桌子上拿來了一個本子遞到她手裏。
丁晴認得,這是蘇仲以前記錄所偵破案件的本子,她以前見過的。
蘇仲打開,匆匆翻了幾頁,他指著最後一頁寫有字跡的地方說道:“這是我昨晚和畢煒討論出來的,我們都認為,有必要對蔡喜軒做一個精神方麵的鑒定!”
“啊?”丁晴覺得簡直不可思議,蘇仲此時這麽做,看上去更像是幫凶手脫罪。
蘇仲很鄭重地說道:“蔡喜軒被抓後,一切表現都太反常了。和殺人凶手截然相反,他可能有精神方麵的疾病。一個人的基本個性發生轉變、他的思維、行為、情感、精神活動都和之前判若兩人。”
丁晴還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麽呀?”她覺得犯罪嫌疑人被警方抓捕後,裝無辜是一種常用的手段,蘇仲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蘇仲深吸了一口氣,十分堅定地說道:“我懷疑,蔡喜軒可能有精神分裂症!”
“什麽?”丁晴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