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長霞市火車站,一輛高鐵剛剛停靠在了站台上。乘客們湧出了出站口,一個拉著黑色行李箱的女孩兒站在出站口左右張望了一下。
這個女孩兒臉上畫著很濃的煙熏妝,拖著兩隻長長的馬尾,穿著一件黑色洛麗塔風格的裙子。看上去整體有一些暗黑風。
她等了好一會兒,等到這班乘客都散去了,才見到一輛出租車停靠在路邊,車上下來了一個戴著眼鏡梳著長馬尾的女孩兒,急切地喊了一聲:“白惜兮!”然後快步跑了過來。
馬尾辮跑到了她跟前,喘著氣問道:“顏老師的事你知道了吧?”
眼前這個暗黑風的女孩兒正是白惜兮,她輕輕點了點頭:“怎麽會這樣的?我隻是離開了幾天而已。”
馬尾辮有點兒遲疑:“聽說……那個,辦案的警察是你親戚……”
白惜兮周身一震,被濃妝包裹的眼神中忽然透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她怔怔地望著前方,心中已經猜到是誰了。
可就在這時,耳邊又想起了一個曾經熟悉,如今卻又有些陌生的聲音:“惜兮。”
白惜兮扭過頭去,見到了丁晴。算起來,差不多有半年沒見了,她還是像以前那樣漂亮。白惜兮很怕見到這個人,眼瞼低垂,想要快步離開。
“惜兮,等一下。”丁晴焦急地幾步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你聽我說,蘇仲他也不想這樣的。”
“嗬嗬,”白惜兮一陣苦笑,“他不想這樣?他先抓了我的哥哥,現在又抓我的老師。我知道,他不是警察,他沒有這個權利,為什麽你們警察任由他胡來呢?”
丁晴打量著麵前這個女孩兒,曾經,她把她視若妹妹一般。可如今,白惜兮變得不敢讓她認了。眼前的白惜兮變化很大,以前那麽清純的一個小姑娘,如今卻走這種暗黑風,看上去就令人壓抑。
丁晴拉著她的手很用力,生怕她跑掉了,丁晴說道:“給我些時間,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白惜兮猶豫了片刻,她回頭望著自己的同學。那個馬尾辮女孩兒很快就會意了,她走過來對白惜兮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跟來。”
馬尾辮眼角掃了一眼丁晴,繼續對自己的同學說道:“我回學校等你好了。”
望著同學乘出租車走遠了,白惜兮目不斜視,高傲地說道:“想說什麽就盡快說吧,我等會兒還要去看望顏老師。”
“對不起,你現在不能見他。”
“怎麽,這又是蘇仲的意思嗎?為什麽我連見我老師的權利都沒有,別說他沒有殺人,就算是殺人犯,也有見家屬的權力吧?”
丁晴不知道該怎麽說,蘇仲執意要將顏剛保護起來,隻準他在市局活動,就連上廁所都有專門的人跟著。真實的目的必然是要引出真正的犯罪嫌疑人,何況丁晴來這裏之前,蘇仲再三叮囑:“如果惜兮提出要見顏剛,你就回絕了。”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聽我的就對了。”
蘇仲有時候就是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
丁晴輕歎一聲:“惜兮,我們都知道顏剛不是凶手,就連蘇仲也是一樣。我們現在都在極力證明顏剛的清白,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好不好?”她停頓了一會兒,在最後補充道:“即使……即使你不是看在蘇仲的麵子上。”
白惜兮輕輕咬著嘴唇,半晌說道:“需要我做什麽?”
“我們想知道有關於心理研究院的一切!”
白惜兮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問題,顏老師和學校的領導同學都能回答你們。”
丁晴輕輕搖了搖頭:“蘇仲更相信你。”
白惜兮不說話了。
這當然隻是一句托詞。警方取證需要全方位的,哪怕隻是一個細節都要經過反複的推敲。犯罪嫌疑人昨晚吃過什麽東西,穿什麽衣服甚至都要找人求證。丁晴之所以這樣說,隻是想和白惜兮拉近距離。
有的時候,她真的想回到過去那段日子裏,和白惜兮親密無間。她們就像是一對姐妹一樣,彼此之間有什麽秘密都會說。而如今,兩人之間有了隔閡,仿佛是有一道無形的空氣牆將她們隔開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坐在了一個奶茶店裏。白惜兮認真聽完了事發的經過,包括警方從顏剛的辦公室裏找到的資料。
她說道:“那你們查過監控了嗎,顏老師的辦公室一般人進不去的。”
丁晴說道:“這一點我們已經想到了,顏剛說辦公室的要是隻有他一個人有,是因為有一些資料是保密的。但是研究院的監控畫麵隻能保存七天,我們早就查過了,七天內並沒有什麽可疑的人來過。”
白惜兮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的猶疑,她低下了頭去。
這種氛圍,簡直像是警察在和一個不良少女對話。
“惜兮,還是說說顏剛吧。比如他有哪些愛好,平時的生活習慣,以及他的圈子。”
白惜兮淡然一笑,這種笑容多少帶著一種嘲諷:“我和他的關係不是朋友,不可能了解那麽多,隻能說說他教學的事情。”說到這裏,白惜兮從衣服裏拿出了一盒香煙,她拿出一支煙點著後叼在嘴裏。
這種或許在她看來是一種瀟灑的動作,在丁晴的眼中卻帶著幾分的幼稚,沒想到士別多日,這個當初清純的女孩子竟然學會了吸煙。
白惜兮輕吐煙霧,說道:“顏老師是一個生活很規律的人,最起碼給我們上課的時候,他從來不壓堂也不遲到。每一節課都講得很用心,實操的時候,也會鼓勵學生們上前去做。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認真負責的人了。”
“那麽,平時有人去你們那裏接受心理治療嗎?”
白惜兮搖了搖頭:“很少,一般心理康複治療的費用很貴,基本都是按小時計算的。但是公開課上,病人就像是在接受公開處刑。除非對方經濟拮據,才會接受我們這種治療。”
蔡喜軒自己開著一間小超市,平時生意還算過得去。
“那麽,有人接受過私人治療麽?”
“也有,不過這樣的情況不多,隻能屬於自己掙的外快。畢竟,相比於外麵那些連資格證都沒有的私人診所,心理研究院的人是最有職業操守的。”
丁晴點點頭:“每一個病人你們都會進行病曆記錄嗎?”
“這是必須要做的工作。其實所謂的心理治療,都是有固定套路的。我們這一行也講究話術,所以要將病人的病況詳細記錄下來,要不然順序錯了,會惹出大麻煩。”“什麽麻煩,負麵心理疏導嗎?”
白惜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麽可能,負麵心理疏導可是我們這一行的禁忌。我指的是順序錯了,就無法幫病人康複。”
“在研究院,誰和顏剛的關係最好?我指的是可以隨便出入他辦公室的人。”
白惜兮說道:“這個沒辦法說,因為雖然隻有顏老師有鑰匙,但是大家有什麽事情要去他辦公室,他都會借的,一句話就可以。這一點,你可以問其他人,大家都知道的。研究院裏一百多人,你們有的忙了。”說到最後,她竟然輕蔑地笑了一聲。
丁晴說道:“蘇仲很內疚。”
“什麽?”白惜兮沒想到她會忽然說這麽一句話,見丁晴不應聲,她苦笑道,“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了,我哥哥殺了盧津瑤,他怎麽會愧疚?他是最盼著我哥哥死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