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說著就嘩嘩掉淚。

“娘,你這是做什麽?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張勇覺得這就有點兒小題大做了,左右自己不也死不了嗎?

“你這癡子,竟是連自己的爹娘都不顧了。你這樣不吃不喝你覺得還能撐多久?你看看你,現在就瘦的成了一把骨頭了。娘給你娶了媳婦兒,你就搬到自己的院子裏去吧。咱們張家還沒有出過你這麽沒出息的,爹娘都給你操碎了心。你爹這幾頓都沒有吃好飯,咱好好的一個家,都讓這丫頭給毀了。勇哥兒,要不你就聽娘的話,要不娘就不管你了。”

“就按娘的意思吧。左右我這輩子都娶不了寶丫了,她到底還是別人家的。說到底還是我對不住她。”

張勇說著就閉上了眼睛。

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張氏這才好受了點

不是她心狠,她自來也覺得自己不是那不開明的家長。然而到了這會兒她卻不得不狠下心來了。

勇哥兒和八寶兒的事兒她都知道了。

八寶兒和那鎮上的少爺的事兒她也知道了。

之前已經站定了立場,是自家沒有在人家困難的時候兒幫上一把,人家那少爺不離不棄的。

孰輕孰重已經很清楚了。

現在勇哥兒這些都是奢望。

關鍵他還不自知,不,其實他是知道的,他隻是不願意承認。

這些日子張氏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這丫頭不是池中之物。

然而到底還是自己的兒子親。

她隻盼著,這丫頭是鳳凰能早點兒飛走,然而勇哥兒不再這麽難受了。

......

匆匆忙忙,夏天很快就到了。

周家的院子裏女子的叫聲連綿不絕。

穩婆兒是八寶兒讓大富趕著馬車請來了。

花了十兩銀子,這也是沒法子。

家裏瞞得好好兒的,不能在這一哆嗦上出了岔子。

生怕走漏了風聲。

原本還想著要不要隔上布簾子,然而又怕影響穩婆接生。

隻好作罷。

生產的正是王寶珠。

這孩子生的不容易,保得也不容易,自是不想被那崔家發現了。

雖說自打王寶珠被趕出來以後,就沒見過崔家的人來找過。

然而事有萬一,八寶兒就是這謹慎的性子。

“哎呀,就你家這事兒多。嘖嘖,我這老腰都要顛折咯!哎呦,閨女,你在門外等著。一個姑娘家,進什麽產房?去,快去燒熱水!”

這穩婆的架勢倒是拿得足。

“小姐。”

大富跟在後邊兒,瞧著那穩婆數落八寶兒,心裏老大不是滋味兒,感覺自己這是又闖禍了。

心裏不由埋怨這婆子也沒點兒眼裏勁兒。

不過自家小姐也真是。

衣著發飾向來簡單,氣度雖然不俗,但那臉上的疤著實打了不少折扣。

“不礙事兒,她說得也是實情,我去燒點兒水,也算是有點兒用處。”

說著八寶兒便將珠簾子放下往外走。

這是要到灶房去燒水去了。

大富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氣,隻是微微弓著身子,做出個恭送的姿勢。

旁的也做不了什麽了。

心裏琢磨著,家裏的確是該添人了。

之前有著鄉裏鄉親的來幫忙,幹脆沒進院子都安了門,上了鎖。

如今家裏添丁進口,也該請個奶娘了。

這一個也就罷了,石頭家的也快生了。

三娘也有了好消息,柱子家的也跟紮堆兒似的。

歎了口氣,還是小姐有福氣啊。

自己也是跟著沾了光。

之前在石府裏也是好些年,倒也不見有什麽好消息,如今府上屢屢添丁。

似乎除了小姐福氣大,便沒有旁的理由了。

再者說,雖然現在自家在鎮上還排不上什麽號兒,不過在這黃窯村可是首屈一指的了。

當初王寶珠搬到家裏來的時候兒,家裏也是老大的不樂意。

就連自己也是不知勸了多少回。

小姐性子寬厚,到底還是將人留下來了。

果真沒有辜負小姐的信賴,如今倒是跟院兒裏的人相處得很是融洽。

針黹做的也好,就連三娘也經常誇她。

大富正目送八寶兒遠去,不料耳朵突然一疼。

“三娘,喲,喲,三娘,輕點兒,輕點兒,耳朵要掉下來了!”

不用抬頭兒大富便已知來人是誰了。

“你還知道回來?你還知道回來呀你!這麽長時間了,再不來,這就要撐不住了!你瞧瞧瞧瞧,瞧瞧你辦的這好差事!萬一再來個一屍兩命,你讓我們娘兒倆以後還怎麽在這院子裏過下去?!!”

三娘也不再是剛出嫁的小媳婦兒了。

大富是個疼老婆的,平日有錢也緊著她花。

如今跟院子裏的人打成一片,倒是個賢內助的樣子了。

“大富嬸兒,您快放了大富叔吧!咱們那騾子還在門口兒呢!萬一被人牽了去,可是咱們家的損失!”

說話的正是德瑪。

“瞧瞧,瞧瞧。還不如德瑪懂事兒,還不快去!”

說著便將大富的耳朵鬆開了,一解放,大富便對著德瑪擠眉弄眼兒的。

意思很清楚。

三娘又哪裏會不知道兩人的小動作,然而到底是自己男人,她又哪裏舍得真擰。

不過是眼前有人給了個台階兒,她便順著下來了而已。

看大富遠遠離開的樣子,她嘴角兒勾著笑,拍拍手便到灶房去了。

風塵仆仆走了一路,總該吃點兒東西才是。

如今家裏小姐做主,那是向來不會苛待他們的。

再者說,家裏做就吃這口飯的,最不差的就是爐灶。

小姐好性兒,家裏的人也不好勇鬥狠。

每月都是分銀子的,家家攥著自己的錢,心裏也踏實。

對於現在的日子,三娘沒覺得有什麽不滿意的。

“小姐,我來燒。”

進了灶房,便見八寶兒在燒水。

“不用不用,大富嬸子,你快歇會兒,怎麽也是雙身子的人了。若是累著你,大富叔還不埋怨死我!”

八寶兒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這六月的天不是說說的,那叫一個熱。

三娘見八寶兒這樣說,心裏比吃了蜜還甜。

“哪裏就這麽嬌貴?大富剛回來,我想著他還沒吃飯,想給他做碗麵湯。”

“瞧你,這點兒事兒哪裏還用跟我說,直接做去。家裏這會兒忙,顧不上,自己顧自己吧,再加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