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幾十兩,周八寶兒便用了‘區區’二字,那贖出兩人又該是怎樣的一筆銀子?

崔柳涵此刻也有些心裏沒底了。

她一個崔家的小姐一個月能動用的銀子又能有多少?

然而她心裏篤定,周八寶兒並未見過什麽世麵,便是想要獅子大開口又能叫出什麽價來?

“唔~~~,還是請崔小姐搞清楚,不是我有多大的胃口,而是既然你說寶珠是你家的妾,總不好讓我這個外人養著才是。所謂‘出嫁從夫’,這銀子理當由你們崔家來出才對。”

便是崔柳涵要怒發衝冠了,八寶兒也不想買賬。

這種事,純屬自作自受,自然要落到她自己頭上的。

“哼,廢話少說。不就是想才趁機撈一筆?我給你這個機會,你說便是。”

可憐崔柳涵到現在還沒有自己掉到坑裏的自覺,此刻竟然還敢跟八寶兒叫板兒。

果真什麽都能欠費,這智商實在是欠不得的。

“本來嘛,大概要二萬二千二百二十二兩二分銀子,如今既然是崔家的小姐親來,我自是要賣個麵子,你付我一半兒也就是了。”

八寶兒一副我很給你麵子的樣子,那模樣著實欠扁。

“周八寶!!!你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我去告你的狀?!!”

崔柳涵哪裏能夠想到眼前的八寶兒竟然真敢開出這天價來。

“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王寶珠說到底不過是個妾,還是賤妾!說到底不過是個下人,動輒幾萬兩銀子,我倒是想知道她到底吃了什麽山珍海味,竟然能要得起這個價兒。”

暴怒過後,崔柳涵便冷靜下來,一味地被周八寶兒牽著鼻子走,隻會落於下風。

倒是她既是敢放出話來,就該做好覺悟才是。

思及此處,崔柳涵便漸漸冷靜下來,人也不像剛剛那般風魔了。

“旁的都無非是些小錢。單單說寶珠臨盆之時吞下的仙參乃是我幼時救助一老乞丐所得,如今想來,那老者當是世外高人,所留仙參保下了寶珠二人的性命。這個價自是便宜你了。”

八寶兒說及此處像是憶起什麽往事一般。

倒是有三分真意。

讓人捉摸不定。

實則哪裏有什麽仙參,哪裏又有什麽老乞丐,不過是八寶兒杜撰的罷了。

“哈,周八寶!你這等鬼話想要騙誰?若是真有這等保藥,你早自己留著以備哪日有性命之憂,怎肯輕易拿出來讓於旁人?”

崔柳涵卻是笑了,在她看來,八寶兒當真是滿口說胡話,實在是太扯了。

“喔,那會兒崔小姐也說了,我與寶珠情同姐妹,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屍兩命,若是換了崔小姐,想必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的。畢竟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八寶兒臉上淡然如初,像是沒有聽出崔柳涵話裏的刻薄一般。

這話雖然聽來輕描淡寫,卻教崔柳涵不知該怎麽接話了。

畢竟她還不願當上那刻薄小氣,心如蛇蠍的名聲。

如今她可是雲英未嫁,這名聲是頂頂重要的。

“哈,若是我沒記錯,剛剛你可是說了‘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的。”

好不容易搜腸刮肚以為拿住了八寶兒的短板,卻不料正好給八寶兒下了梯子。

“正是。寶珠既是崔家的妾室,她的一切都是崔家的,自然這債也是崔家的。對於此事不知崔小姐可有異議?”

左右八寶兒已然咬死了,如今這銀錢是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了。

崔柳涵來時還覺得將寶珠接回去是一步妙棋,畢竟據她所知,王寶珠如今跟周八寶的關係非同一般。

倒是不知,這會兒倒是騎虎難下了。

“哈,誰說她是我們崔家的妾室?捅了這天大的簍子不說,竟還交上了你這種姐妹,旁的不提,便是有你在的一天。我們崔家也是不會讓她進門的。”

如今無路可走,聽周八寶說了一頓,都沒能拿住她的把柄,這會兒也實在是難看。

不過既然已經說到這裏,還是早早跟王寶珠撇清關係才是。

畢竟原本就是為了讓王寶珠當棋子,如今這樣子,還是另尋他法得好。

“喔?那看來是我才疏學淺,不懂崔小姐這話中的深意,不知崔小姐這般望門死守,究竟是為何事而來?”

八寶兒鄭而重之得將茶杯放下,看向崔柳涵的目光裏滿是鄭重。

“自然是來送休書的,我素不知這女子出嫁還能回娘家的。這一住便是這許多日子,當真不把我崔家放在眼裏。既是不能孝順公婆,繁衍子嗣,這樣的女人不要也罷。”

崔柳涵暗道自己當真機智,這下看八寶兒還怎麽賴上自己。

豈不知她自己所以為的機智正是八寶兒想要的結果。

“喔?這麽說崔家是要當逃兵咯?”

八寶兒眉毛一挑透出一股子淩厲。

看得崔柳涵心裏一震,卻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了。

“哈,周八寶你是不是後悔了?拿著那麽金貴的東西給這下賤坯子吃了,又想著從我們崔家找補回來。真不好意思,咱們崔家可不是什麽冤大頭。”

八寶兒的話讓崔柳涵越發覺得她這是後悔了。

說著這話心裏竟然憑空生出些自豪感來,嘖嘖,人啊人,的確這個差距有點兒大。

“崔小姐此言差矣,寶珠既是你們崔家的人,這筆銀子自然是崔家來出,我已經準備好了,即日就將狀紙遞上去,嗯~~~考慮到數額巨大,我覺得還是遞到縣裏去比較保險。”

八寶兒害怕崔柳涵臨時變卦,將話說得更重了些。

畢竟沒有見到休書,這會兒自然不能鬆口兒才是。

“說她不是我家的人,就不是我家的人。你別想往崔家身上潑髒水。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崔柳涵哪裏肯幹,眼下能不能將王寶珠接回去已經不重要了。

憑她跟周八寶兒什麽關係,又不管她到底是握著周八寶兒的什麽把柄和秘密,關鍵是這個人她要不起。

如今但凡能夠表明她跟崔家有什麽關係,都可能將這巨額的債務扣在崔家的頭上。

更不要說周八寶兒還準備將狀紙遞到縣裏去。

能夠輕輕鬆鬆便將局麵破冰,八寶兒在縣裏的人脈必然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