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不過是打著‘天高皇帝遠’的主意,晾著周八寶兒在鎮上也翻不出什麽浪花兒來,這才趕緊過來了。

倒是不知,單單誰也不靠,她便早早給她織了一張大網,單等她來送了。

心裏將自己埋怨了千百回,想什麽法子不好,偏生將自己給栽了進來。

此時麵兒上還有幾分悔意。

眾人已然被八寶兒的那幾萬兩銀子砸暈了頭,此刻又哪裏能注意到兩人的變化。

“崔小姐,大家出身的你竟然不曉得這麽淺顯的道理嗎?”

八寶兒開口便是譏諷,好像已然是篤定了要將王寶珠還給崔家一樣。

“什麽道理?”

此時崔柳涵心裏已然難受至極,然而這會兒也隻能強撐,她已經做好了撤退的一切準備,隻是這話還是得先說清楚得好,畢竟誰知道周八寶兒這賤丫頭一會兒又要作什麽妖。

“空口無憑,但凡這院中之人都知道寶珠早已入了崔家為妾,那禮也是給了的。莫不是今日憑崔小姐一句話便能將這黑的說成白的?崔小姐莫不是以為我們都沒長腦子不成?”

八寶兒譏笑一聲,便成功看到崔柳涵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可惜眾目睽睽,竟然無人肯站出來替她說一句‘公道話’。

氣惱之下,也隻得暗恨這幫人是瞎了狗眼,卻不知自己早已犯了眾怒。

心不甘情不願的將是王寶珠的賣身契拿出來。

要知道這賣身契被她帶來可是為了預防周八寶兒死不認賬而拿出來的證據,如今竟然被拿來跟往寶珠撇清關係。

當真也是笑話。

不過此刻,她也是顧不得了。

“這就是王寶珠的賣身契,今日前來便是為了此事。即日起,王寶珠與崔家再無瓜葛,雖然當初也是給了禮的,然崔家像來不是刻薄之人,便不要你還了。”

不是刻薄之人?禮不用還了?

怎麽不說人家原本是黃花大閨女,被崔家害到如今這般模樣?

八寶兒心裏擰了個不屑的笑,德瑪知趣,已然將那賣身契給拿了過來。

將那賣身契拿在手裏端詳一番,八寶兒並未看出什麽門道兒來。

事關重大,八寶兒也並不托大,人群中掃了一圈兒,果然就見老管家並未離開。

將手中的賣身契遞了過去,不多時,便見老管家對著自己點了點頭。

八寶兒已然知道這賣身契是真的了。

隻是心中驚訝已然不小,她原本以為怎麽也得要個休書,竟不知這妾竟然卑賤到這種程度,別說休書,就說這個人都是人家的了。

由不得自己做一點點主。

暗歎一口氣,罷了,有了這賣身契,寶珠以後便同崔家毫無關係了。

再也不必畏懼在人前駐足了。

有這樣的結果,實屬不易。

“既是如此,那賣身契我們便留下了。崔小姐若是無事,不妨在寒舍吃頓便飯,再考慮下寶珠的去留。畢竟沒有夫家的女子當真過得比下人都不如。”

盡管已經達到了目的,然而戲還是要做全套的。

八寶兒那樣子顯然對崔柳涵的決定有些無奈。

“既是做下這樣的事,自然是要承擔後果的。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見八寶兒這樣子,崔柳涵反倒是放了心了。

那麽一大筆銀子,哼,想必是早算計好了,要讓崔家當這個冤大頭呢!

畢竟誰會拿那麽金貴的東西給別人用?

更何況當初王寶珠是怎麽毀她的,自己可是一清二楚。

這樣一來,便真相大白了。

心裏有了譜兒,崔柳涵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得意,還好自己機智,不然就被她誑了去了。

別說是多少萬兩,即便是幾千兩,對於周八寶兒來說,那也是大損失。

如今看來,自己倒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隨她折騰去吧。

不過是一個殘花敗柳,孩子?哈,以弟弟那個播種的速度,這孩子自是少不了的。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庶子,更別說他娘還是這麽見不得台麵的身份。

便是入了崔家的院子,在主母之前便誕下孩子,還不知能活過幾歲。

罷了,就當是日行一善。

“飯就免了,畢竟你們家一頓飯也是千八百兩銀子的,咱們可是吃不起。”

自以為明白過來的崔柳涵揮揮自己手裏的帕子,拍了拍袖子,目光掃了下八寶兒這‘殘破’的院子,話裏的譏諷之意便更濃了。

突然間,她便像個反敗為勝的女將軍,嘚瑟之意溢於言表。

然而八寶兒卻絲毫沒將這樣的譏諷放在心上,反而淡然一笑。

“看來我這點兒小心思都被崔小姐看透了,如今縣裏的鋪子剛剛開張,就連鋪麵都是租來的,租金不說,就連給員工發工錢都是問題。我還想著若是崔小姐能慷慨解囊,少不得我也要在佛祖跟前念念崔小姐的功德。”

八寶兒突然便演起來哭窮的戲碼。

崔柳涵一驚,果真這周八寶是鑽到錢眼裏了,更是慶幸自己沒有順口說要在她家裏吃飯。

“哼,有多大鍋下多少米,你自己自不量力,又怨得了誰?若是之前你有點兒眼力我說不定還能幫你一把,如今嘛,哈哈,便是你求著我,也沒有這個機會嘍。”

八寶兒看著崔柳涵這般得意,也不辯白。

她有多少銀子暫且不說,如今那縣裏的生意都是石敬德在張羅,便是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這缺銀子的事兒不可能了。

“崔小姐,當真如此無情?”

八寶兒一臉受傷的樣子,眼裏隱去了幾分惡趣味。她現在越來越覺得,崔柳涵蠢起來的樣子,嘖嘖,當真是,很可愛。

“你我之間,何必來那些虛的,不過若是有天你若是要飯要到崔府的門口兒,我倒是可以關照下家丁賞你口飯吃。”

崔柳涵見八寶兒一副‘落魄’樣子,當下再不遲疑,隨即便說出這等話來。

“那我就先提前給崔小姐道個謝,大門開著,崔小姐慢走,不送。”

泥人也有三分脾氣,八寶兒雖然心裏不怒,然而若是此刻還能再忍,說不得崔柳涵便能反應過來了。

常言道過猶不及,就是這個理兒。

“咱們‘騎驢看唱本兒——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