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的家務事,八寶兒自詡插不上手,不過聽她說話,雖然坎坷,到底付紅尚還是護著她。
女人既以男人為依托,居於圍牆之內的方寸之地,男人的寵愛是頂頂重要的。
如今又有兒子傍身,母憑子貴,寶珠倒是好福氣。
“我都知道的。”
想必是跟付紅尚一起的久了,寶珠身上褪去了之前許多戾氣,溫柔謙和不說,整個人從內到外,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既是之前有這苗頭,你便不該回來與我們相認的。”
八寶兒覺得到底還是不謹慎了些,似今日這般情況,實在不該過來才是。
“原本以為已經過上了與世無爭的日子,以前的事便隨風刮去也就是了。小寶在你身邊,我也很放心。你斷斷不會苛待了他。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你養他到這般年歲,不知花了多少心血。你不必告訴他他的身世,他便是你親兒也不過如此了。如今我也有湘兒,終究是對他不起了。”
說著說著王寶珠便又提到了小寶,心裏又是愧疚不已。她到底還是自私的,有了現在的日子,竟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想要了。
“人都有選擇自己幸福的權力,隻是你既有這般想法,便更不該這般貿然過來才是。”
八寶兒見她說這話,心裏也不由鬆了口氣。從小將小寶帶到大,說沒感情是假的。
便是此刻王寶珠說要將他帶走,她心裏也是舍不得的。
“事出突然,不知誰給大夫人通了消息,說了以前的事,原本想與你事先通個消息,又怕走漏了風聲,想著親見一麵才好。不想這一下便耽誤了,若不是大夫人今日脫不開身,怕我此時說不得便要骨肉分離了。”
王寶珠說著俏臉煞白,想來心有餘悸。
“怎麽說?”
八寶兒這才發現,便是有付紅尚嗬護,王寶珠的日子也算得上如履薄冰了。
“大夫人看著脾性雖好,但是這人總不能免得了俗。有道是‘母憑子貴’,那大夫人無子嗣在側,卻也不敢戕害湘兒這付家的獨苗兒。她對湘兒甚好,總想著尋個由頭便將湘兒奪了過去,也好去母留子,讓她終身有靠。”
幾年不見,寶珠的心思也通達幾分,說起來也頭頭是道兒。
八寶兒亦是心驚膽顫。
她做生意雖說驚險,卻也不曾有過性命之憂。
石敬德的祖母,如今也待她甚好,除了催她生子便再無大事。
原本以為自己已然命途坎坷,如今見了寶珠,方覺這幾年自己過得甚是悠閑,許是不在石家居住,這種內院的肮髒手段還不曾見得。
如今一看,竟覺毛骨悚然。
更不想到石府去了。
心下想著,哪怕以後多回去住些日子,也不能日日都長在那邊。
似她這般‘脾性怪異’之人,鬧出笑話事小,若是鬧出人命,才是大事。
八寶兒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王寶珠知她這是被自己嚇到了。
“如今你也是長在大院裏的人了,心思竟還如此單純。原本以為我便是最幸福的那個了,這會兒才知道,原來你過得更好。石敬德將你保護得這般周全。”
王寶珠笑容裏到底還是有幾分無奈。
倒還是那句老話,人比人該死,貨比貨該扔。
“姐姐何須如此?”
見她就要鑽牛角尖兒,八寶兒趕緊道,“若是將姐夫換成石敬德,你可是願意?”
果真就見王寶珠瞪大眼睛,“自是不願的!”
“那還是。姐姐與姐夫自是有很多故事,既是讓姐姐能這般死心塌地,洗手做羹湯,又生兒育女,想必姐夫對姐姐的情分是半分也少不得的。”
“瞧你,生怕我跟你搶妹夫不是?我就是羨慕你,你別多想。”
王寶珠笑笑,覺得八寶兒想太多。
不過八寶兒還真害怕。
想她以前便是這般,總覺得自己的就是好的。
比如張勇,好吧,可能也不是,畢竟人家是先來,自己是後到。說來,當初寶珠的心情也能理解幾分。
哎,到底不是當初了。想起以前的事,心情都變了。
“對了,那大夫人到底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你這心裏可是有本明細賬?”
八寶兒覺得這個話題的確不好,還是得好好說道說道才是。
“是了,怕是要見故人了。”
王寶珠聽得八寶兒的話諷刺一笑。
“故人?可是姓張?”
八寶兒有一百個不願,還是將那人的姓氏說了出來。
“可不是姓張?早知今日,當初我何必那般跟你過不去,可惜不能重來,不然說不得便與你早做幾年姐妹。”
王寶珠倒是毫不客氣,將張勇損了個徹底。
倒是八寶兒嗬嗬一笑,暗道早幾年彼八寶兒也非此八寶兒的。
然而到底是將心結打開了。
“你肯今日說這話也是好的。隻是他怎地跑到你跟前給你添亂?”
八寶兒有些詫異,便是偶然碰見王寶珠,也該知道她如今在付紅尚麵前有多大的臉麵,斷斷不會這般魯莽才是。
“那廝實在猖狂,見我跟我兒在樹下乘涼,竟瞅著丫鬟不在,迫我替他走老爺的門路。笑話,平生最恨便是受人脅迫。如今我在上,他還敢這般欺我,我怎肯容他?原本說到底也是少年故人,不肯輕易折損他。不想幾年不見,他竟如此自大,卑鄙,已無半分當日的模樣了。”
提起來,王寶珠還是氣憤不已。
八寶兒聽罷,也不由唏噓。
往日的聰慧兒郎,如今被一情字所誤。到底成了一個庸人了。
搖搖頭,說來其中也有自己的手筆。
隻是如今八寶兒卻難以以罪人自居了。
她亦是受害者,不該替人擔了這因果兒。
從來道路有無數條,說來還是自己選的。
“近年來他所做之事,大抵如此。當真已無少年模樣,當初他娶了那般妻子,我還道委屈了他。如今看來,古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真真也是絕配了。”
八寶兒向來不愛背後說道,如今這樣子也是急了。
“就該如此,你還是太良善了。當年我在府中,心裏都是解不開的結。當真冷落你了,想你一邊顧著外邊兒,一邊兒照顧我,不知費了多少心思。如今也不能幫你什麽,反倒又來給你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