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年輕力壯,老爺可是個不中用的。好不容易有一次也是草草了事,她怎麽好懷上孩子?後半輩子她又靠什麽過活?

石敬德也是她看著長大的,以前長在膝下的孩子,怎麽看怎麽可愛。如今瞧著,卻生不出幾分歡喜來。

尤其是看著他跟八寶兒恩愛的樣子,石氏隻覺刺眼。

然而不管石氏有何想法,八寶兒是不知道的。

這會兒瞅了個空兒便讓穗兒將她早已準備好的禮物呈了上來。

“老祖宗,這是孫媳特地讓人尋訪的首飾,您瞧瞧,合不合眼。”

說著便將盒子呈了上去。

老太太年紀大了,自然是想要人哄著的,頭前兒兒媳婦兒還說,趕上八寶兒的生日大辦,將她這老太太都越過去了。

雖然聽了一耳朵,知道她用意並不純良,然而心裏難免有疙瘩。

這會兒見八寶兒竟還給她準備了禮物,心下滿意,知道她當真未將今日當成自己的生日,是存了心思一家人熱鬧熱鬧的。

心裏更加高興,臉上也跟著明媚了幾分。

石氏瞧著,心裏不由又酸了幾分,隻是小輩兒麵前,她總不好失了禮數。

不過想到剛剛八寶兒和石敬德給老夫人行了大禮,對自己也不過是福了福身子,便過去了,總也生不出幾分歡喜來。

此時卻也不得不勉強開口了,“瞧瞧,這盒子還是楠木雕花盒子,這花樣子也是不俗,這孩子也是費了心思的。”

話是這個話,然而語氣讓人聽了卻是有那麽點兒酸味兒。

“別淨顧著這些細枝末節兒的,有心就好。”

老太太知道她心裏不舒服,當下便堵了她的嘴。

石氏一噎,老太太卻早已高高興興得將那盒子打開了。

淺褐色的玉石鑲嵌在抹額之上,珠釵,手鐲一應俱全,一套首飾,端得是雍容華貴。

別說隻看心意,便是講究器物兒也叫人說不出什麽的。

哪個女人不愛美?老太太也是如此,對這些東西喜歡得緊了。

不過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自是不能在眾人麵前落了下乘。趕緊將盒子蓋上,“你們做生意不容易,我這一把年紀了,不值當這般破費。”

言下之意是看出這首飾價值不菲了。

石氏哪裏見過這般陣仗,這會兒早已忘了嫉恨八寶兒,隻恨自己身為長輩,怎的沒有一份兒。

“老祖宗不知道,敬德的‘石頭記’如今每天人滿為患,這東西算不得稀罕。不過我聽人說,敬德不是經營的西域的寶石嗎?怎地今日換了玉?”

石氏一副茫然無知的神情,八寶兒還未說話,石敬德倒是聽不下去了。

“姨娘既是知道‘石頭記’最出名的是西域的寶石,便能知道這整套的珠翠不是‘石頭記’能有的。娘子不知托了多少人,費了多少銀錢來搏奶奶一笑,今日倒不想就要被人輕瞧了去。原本娘子給姨娘也準備了首飾,想來姨娘更喜歡‘石頭記’的寶石多一些。如此,今日便不送了。改日我再給姨娘拿一套寶石過來便是。”

石敬德最是護妻,見石氏這般說,直接連一聲娘也懶得稱呼了。旁的不說,就這一樣兒也把石氏氣了個準兒。

她續弦之前便是石敬德的姨母,成親之後,石敬德都是敬她為娘,今日這般還是頭一回。

又聽她說,自己也有份兒隻是還沒拿出來。還沒等著她高興,便又被石敬德收回去了。

說是有那石頭記的寶石首飾給她一套,什麽時候能有,到時還有沒有,甚至說到底給什麽模樣的,那還不是敬德媳婦兒說了算?

今兒個自己這般擠兌她,那還有好兒嗎?

石氏心裏自責不已,臉上已經蒙蒙冒出汗來,當真是蠢,來陰的就好了,偏生弄得這麽跋扈,成不了氣候。

又想到今日謀劃之事,心裏更是暗恨自己魯莽。

“行了,好好的都被你們攪合了。你們就見不得我老人家高興,哎~~~”

老太太出招兒,一個個兒都沒動靜兒了。

一招兒奏效,老太太到底也不忍心晾著自己的孫子。

“好了,一大早兒便過來聽我這老太太發牢騷了。這會兒都餓了,吃飯去吧。”

老太太發話了,這篇兒便翻過去了。

不用旁人說,八寶兒便接替了丫頭的位置,將老太太攙了起來。老太太沒刁難,沒拒絕,這便是對八寶兒沒什麽意見。

石敬德也是鬆了口氣。剛剛一時衝動,一不小心,便頂撞了石氏,怎麽說石氏也是長輩,他這般做法實為不妥。

有老太太寵愛,似乎也沒什麽。不過到底是失了禮數,他不過是為八寶兒叫屈,到底不是恃寵而驕的人。

好在不過是個插曲,石敬德到底是個男人,一時衝動,倒也想著要給石氏道個歉的。

自然不是現在,畢竟他覺得這事兒錯還在石氏身上。大好的日子擠兌八寶兒,這也是不想過了。

這般一想,心裏又覺得不道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以前姨母便對他百般寵溺,今日之事也是一時糊塗,斷斷不至於將這事放在心上的。

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女人的心思了。

剛剛發生了些許不快,吃飯的時候大家也算是謹言慎行,這會兒倒也沒再鬧出什麽不愉快來。

“敬德,那戲班兒什麽時候兒過來?”

到底是老人家,對看戲這事兒還是很熱衷的。

“咱們吃了飯就差不多了,奶奶可是心急了?”

氣氛終於好些,石敬德趕緊答道。

“有些日子沒看戲了,心裏惦記著。還是你們有孝心,不過這戲班兒還是晚上唱得好。”

老太太也是心疼自己孫子,沒話找話。

“誒,我也這麽琢磨著,隻是這一大天兒的時間,這麽幹耗著也不是個事兒。”

石敬德覺得好不容易來一趟,在這兒幹坐著也沒什麽意思。

“怎麽能叫幹耗著?你們來了就好,我這心裏高興得很。家裏也沒什麽事兒,你們想做點兒什麽都無妨。”

到底是老人家,當真不要他們做些什麽。老了老了,最怕冷清。

一句話聽得石敬德和八寶兒心裏都不是個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