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穗兒快人快語,受不了石敬德這磨磨唧唧的樣子。
“哦哦。”
若是換在平日這事兒哪裏還用得了旁人說,偏生這會兒表現得竟然像個呆子一般。
石敬德暗自懊惱,自己當真也是搓,若自己是個姑娘家,估計也看不上自己剛剛那不上道兒的樣子。
八寶兒由著他們說什麽,隻是不吭聲兒。
雖然心裏並不真的想同石敬德計較,然而想讓她這般輕易原諒他是不可能的。
隻是這眼下,他既是來了,又聽穗兒鼓動他將自己抱到馬車上去,八寶兒也沒覺得有什麽難為情的。
出了石府的大門,八寶兒感覺空氣都像是變了個味道。
便是石敬德想要抱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
石敬德不再猶豫,一下將八寶兒抱起來,向馬車走去。
這事兒他早已幹得輕車熟路,此時並沒有什麽意外。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氣息,竟讓八寶兒連最後一點兒想要賭氣的心思都沒有了。
這味道過於熟悉,這懷抱過於安全、舒適,疲憊的八寶兒在他這慢悠悠的步伐中,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石敬德一來是怕她不舒服,二來也是想多抱她一會兒,不想她竟疲憊至廝,已然睡過去了。
還好,她是信自己的。
想想上次她在路上碰見周氏時受到的打擊和絕望,石敬德生怕來時見到她的樣子是那樣的狀態。
好在,她是信自己的。
輕輕在八寶兒的額頭上烙下一吻,微微歎了口氣,這才抱著八寶兒上了馬車。
石敬德前腳兒上去,穗兒便後腳兒踩上了上馬凳,卻被大富一下拽了下來。
朝她使了個眼色。
穗兒這方後知後覺,吐了吐舌頭,又從馬車上下來了。
倒是那趕車的小哥兒見穗兒模樣可愛,趕忙拍了拍車轍的另一邊兒。
穗兒很是神氣得衝著大富翻了個白眼兒,順手收了上馬凳,便坐在車轍上了。
六子看到這一幕,恨恨看了那給穗兒找座兒的家丁一眼,卻也毫無辦法。
依著穗兒的脾氣,是死活兒不會從那車轍上下來的,而他,似乎也沒什麽本事讓那家丁弄下來才是。
一時有些鬱鬱寡歡。
正在此時,馬車內竟然傳出石敬德的聲音。
“讓六子趕車吧,他趕得穩當些。”
說著又看了懷裏睜著眼睛的八寶兒一眼,“夫人這會兒睡熟了,你們都不要出聲。”
大富聽著這話覺得怎麽聽怎麽別扭,護短兒就護短兒,怎麽還非得找個這樣的借口兒?
他是裏邊兒最老成的人好不?若論趕車,怎麽也不比六子差。
心裏明白,這老爺的心也是偏著長的,倒是不知這其實是八寶兒的主意。
六子滿是陰霾的臉上瞬間變得明亮起來,恨不能在這黑夜裏照出光來。
大富瞧著這後生,心裏暗歎口氣,老爺這收買人心的招數兒也是絕了。雖然他覺得六子這心早就已經實打實的了。
拍了拍六子的肩,六子便將那家丁替下去了。
大富則更幹脆,“這位小哥兒,麻煩你了。如今主子們有我們照顧著,你盡可回去了。”
說著大富還從袖子裏摸出兩塊兒小碎銀子來。
那小哥兒也有意思,這會兒功夫已然瞧出那麽點兒意思來了。
“大富叔客氣了,小的長來,以後有用得著小的地方,盡管開口。”
說罷,將那兩塊小碎銀子袖兒了,給大富微微唱了個喏兒,撂了句話兒,便一溜煙兒回府上去了。
大富瞧著暗暗點頭,當真是個伶俐的人兒,若不是有了六子,這小子倒真該留下。
罷了,還是等夫人有了新丫頭再說吧。
略略感歎一番,大富便跟著馬車上路了。
這不過是路上的一個小小的插曲,一行人便這樣回村兒裏去了。
在鎮上住了這麽些日子,大富也是想家了,想媳婦兒,想孩子。
說來他對這鎮上還真沒什麽好感,除了名兒好聽點兒,便一樣兒也趕不上村兒裏的小院兒了。
這幾年,大富幾人也算在村兒裏安了家,落了戶,早已把小院兒當成自己家了。
馬車裏,八寶兒除了六子那事兒睜了睜眼,便又在石敬德懷裏睡過去了。
她有心睡個昏天黑地,對於石敬德的胳膊酸不酸、累不累這種問題,一點兒也沒有考慮。
實話說便是她真能想得了那麽多,說不得還得覺得是石敬德又占了她的便宜,不知又從哪裏借來的福氣,才能擔得了這樣的美差。
石敬德倒當真是這般想的,好在他又能將八寶兒攬在懷裏了,比起這點兒辛苦勞累,他覺得當真覺得這樣就好,看著八寶兒的睡顏,心裏便是一陣陣滿足。
心裏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都被溫暖填滿,他喜歡這樣的日子,比起鎮上的勾心鬥角,他更願意這樣守著妻兒。
八寶兒沒有生氣,沒有生氣,他能感覺到八寶兒不會這般輕易原諒他,跟他和好如初,然而也能明白,八寶兒沒有真的同他置氣。
他可愛的小娘子,當真這世間誰也比不上了。
馬車駛到小院兒裏,沒得大半個院子都醒了,大富已然提前招呼去了。
穗兒也下了車去鋪床去了,這畫麵當真讓石敬德覺得很溫馨。
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這句話他在心裏反反複複問自己,抱著八寶兒進了門,一種久違了的家的感覺。
他想這輩子,大概都逃不掉了。
不知是否八寶兒給他織了一張網,讓他這輩子都難以逃脫了。
對於八寶兒,對於石敬德來說,兩人不過是剛剛經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然而對於旁人卻不是這樣了,試問眼下有什麽能比得上狀元郎更炙手可熱的?
加上有人推波助瀾,一時之間八寶兒跟狀元郎之間青梅竹馬,石敬德半路將八寶兒搶走,如今許嵩高中狀元誓要將八寶兒搶回來的故事,已然在坊間傳得有眉有眼。
此事無損許嵩的名聲不說,因為這份‘癡情’和‘男子氣概’,再加上其狀元郎的身份,一時不知迷倒多少少女。
八寶兒倒是成了可憐兮兮的受害者,倒是石敬德成了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了。
一時間‘石頭記’的生意竟被這訛傳之事弄得萎靡不振,倒是崔家的銀樓有了回生的勁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