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太太想得開,老管家倒也放了不少心。
“那丫頭不用多管,很快就會想明白了。要不說怎麽是誤會呢?她平日的孝順是假?還是我這老婆子的疼愛是假?那些個假的真不了,這些個真的假不了。哎,也是老了,這反應趕不上從前了。不然趕在那個混小子開口之前就該先攔住他。”
最讓老太太鬱悶的還是這事兒。
“哎,誰能想到老爺會整出這事兒來呢?出去的時候兒還好好兒的。”
老管家也不由歎了口氣,話聽來是南轅北轍,卻是明裏暗裏告訴老太太,這事兒實不怨他,這問題還是出在石維庸身上。
“不說他了,晚了,你也趕緊回去歇著吧。明兒個一早再來拾掇他這爛賬,讓我好好想一想。”
老太太開口趕人,老管家也不再多說了。心裏知道到底是兒子,便是真個有錯,也不忍心責怪。
孫媳婦兒再好,那也是孫媳婦兒,到底跟兒子還差得遠。
歎了口氣,便也出去了。
且不說老太太覺得石維庸怎樣難搞,便是石敬德讓人抬了匾招搖過世,也是新聞一件了。好在他還沒笨到那個份兒上,讓人將匾放到馬車裏這才算放了點兒心。
想想之前在府裏的事兒,石敬德當真一陣後怕,之前他連跟家裏斷絕關係的想法都有了,想著實在不行就私奔。
帶著八寶兒天涯海角的,遊逛去。
好在奶奶的做法,讓他的心回了回暖。
起碼還有那麽一個人,讓他相信親情。
石敬德在路上,有了這金匾的陪伴倒是好了許多。說來並不是這匾有了什麽溫度,隻是有了這匾,自己給八寶兒解釋倒還方便些。
正一邊兒想著,馬車突然停下了。
“怎麽回事兒?”
“少爺,前邊兒......前邊兒是好像是少夫人......”
說話的人是府上的家丁,至於大富還有德瑪、德邦都跟著八寶兒走了。
這讓石敬德稍微放了點兒心的同時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是有多麽不得人心。
“停車!”
不管是不是,石敬德一聽這話哪裏還在車裏坐得住。
果真就是八寶兒幾人無疑。
“好小子,到底是追上來了!”
先說話的正是大富,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的事兒,大富對石敬德也少了幾分敬意。
倒是聽不出有什麽憤怒的語氣來。
不知怎的,從這句算不上好話的話兒裏,石敬德硬是覺得這是在誇自己呢。
“這話說得!”
石敬德啐了一口,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
“老爺,我們幾個正說呢,看你幾時能追上來!”
德邦還是老樣子,頗有幾分沒上沒下的樣子。
這會兒倒是正解了石敬德的尷尬,說是求之不得也不為過。
“你們就這麽確信我能追上來?”
石敬德這下放心了,如果都這樣認為,八寶兒便也能明白。
“可不是,咱們都長了眼的。這幾年老爺對夫人怎麽樣,咱們可都是看在眼裏的,以前夫人那可是白手起家,什麽都沒有。旁人就算了,要說少爺你有什麽歪心思,打死我,我也是不信的。”
德邦倒是湊著這個勁兒又為石敬德洗白了一番。
這話說得石敬德心裏一個舒服,“好小子,這話爺愛聽。就衝你這話兒,今兒個爺做主了,賞你十兩銀子!回頭兒找大富領。”
當即那叫一個心花怒放,隨口便給德邦封了賞。
“去去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拍馬屁,夫人可是還在一邊兒晾著呢!走了這麽長的路,我就算了,夫人可是已經乏了。快走,走到家了也好讓夫人早些安置。”
說話的自然是穗兒,別看穗兒還保留著她好吃的秉性,然而這幾年跟八寶兒相處,穗兒還是很了解八寶兒的心思的。
夫人這一路上走著,心裏也想明白了不少,這會兒估計早原諒老爺了。
若說生氣,那也是生得府裏人的氣。
這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語的,個個兒都不知為老爺說了多少好話。
就連穗兒剛剛這一句兒,也是給石敬德個台階兒,讓他趕緊將夫人請到馬車上去。
穗兒想著,夫人一早兒便等著讓老爺哄呢,不然這一生氣,早讓大富駕著馬車走了,起碼還能快點兒。
然而夫人愣是被‘氣’得走著出來了。
幾人哪裏還不明白夫人的心思。
“娘子,外邊兒冷,快到馬車裏去吧。”
石敬德又不是蠢人,自然明白機會來之不易,趕緊上前走了兩步兒。暗道平日沒白疼他們。
其實他哪裏知道,與其說是疼他,實在不如說是心疼八寶兒。
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在這黑天裏狂奔數裏,然而不能算是‘狂奔’,隻是這話聽著就讓人覺得淒涼。
幾人也在心裏悄悄嘀咕,今日石敬德來了便罷,若是不來,以後想要讓夫人原諒,那就不是這麽容易了。
畢竟走都走了,在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沒有人影,人家已經不需要了,你又來了,對不起,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兒?
好在石敬德還算爭氣,這讓幾人都是鬆了口氣。
不管怎麽說,石敬德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幸運極了,起碼他沒有想到,八寶兒的態度,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般決絕。
要知道當時八寶兒說要休書的時候兒,他的心都快碎了,整個人都是蒙的。
見八寶兒這會兒不說話,石敬德也沒有氣餒。
隻是一時間竟有些詞窮,不知該說什麽了。
要知道八寶兒平日雖然也愛撒個嬌,不過跟現在這生氣的模樣當真是兩碼事兒。
印象中八寶兒還從未生過這般大的氣。
石敬德不由有些慶幸,自己竟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幸福的日子裏,想想八寶兒,再想想府裏的那些女人們。
石敬德便更覺得自己實在是三生有幸。
他隻道自己想了很多,心裏有很多話想對八寶兒說,然而他這副呆樣子看在眾人眼裏,卻一個兩個的暗暗心急。
“夫人本就身驕肉貴的,又走了一路,這會兒哪還有力氣說話。老爺,你還不趕緊把夫人抱進馬車裏?你要不抱,那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