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兒這一句話直擊他的心神,他好歹冷靜了些。

眼下不是該求八寶兒原諒的時候兒,他還有事要做。

“奶奶,你不是答應過我,圓了房就將八寶兒的名字寫上族譜嗎?怎麽?”

“哎,我跟你爹說了,我哪知道你爹死活不同意。如今又說要先祭祖,哎!”

老太太也是一臉為難,心裏已然難看至極,對石維庸這個兒子更是失望至極。

她從不想這個兒子竟然如此糊塗,如今這麽大的事兒擺在眼前,便當真有以前什麽見不得人的‘暗賬’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兒提出來才是。

“你爹他糊塗哇,糊塗!”

老太太一手支著頭,對著石維庸罵道。

“娘,我說得哪裏有錯?一個孤女,又沒什麽門第出身,放在之前還不被人笑話死?這都是眼睜睜的事實罷了。”

石維庸頗有幾分怎麽都無妨的架勢。

“孽障!”

老太太再次喝了一聲,終是沒了下文。好在那金匾是保下來了,八寶兒隻是在氣頭兒上,哄哄也就好了。

“敬德,你快去瞧瞧吧。她們人單力薄的,萬一在路上出個什麽事兒可如何是好?你好好哄哄寶丫頭,這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啊~~~”

老太太好言相勸,在石敬德看來不過是輕描淡寫。

“哈,奶奶說得容易,當真以為以八寶兒的脾氣,這事兒發生了就跟沒有發生一樣?爹啊爹,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是哪根筋搭的不對了。”

石敬德譏諷一笑,對著石維庸也不客氣了。他不知什麽時候起,爹竟然變了一副樣子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麽原因,然而他總覺得這事兒跟姨母脫不了幹係。

他越發覺得當初的決定是他做錯了。

“敬德啊,你爹不是故意的。你好好跟寶丫頭解釋解釋。”

到底是自己兒子,老太太也不忍心看他這個樣子,更不想看見石敬德為了八寶兒跟石維庸反目成仇。

是以石維庸還沒說話,老太太便率先將石敬德的話攔下來了。

“解釋?那先確保我還能回到村子裏去再說吧。聖上賜下金匾了,八寶兒從來沒想過要藏私,不過是一件死物,當真值得你們這般惦記著嗎?如今我們過的日子裏有一大半都是她靠著自己的努力換來的。我的幸福,一大半都是她給的。我們從來沒有想要過石家的一分銀子,每次回去她都是大包小包兒,在家裏扔的銀子不計其數。我能給她什麽呢?這輩子我已經很對不起她了,最後不過是個名分,我都給不了她。上次聽大富說,新嫁的姨娘懷孕了,挺好。看來爹是寶刀未老,有我這個兒子,跟沒有我這個兒子也沒有什麽區別。好,挺好,這樣我就放心了。既然娘子配不上咱們家的家譜,那就將我的名字也從家譜上去掉吧。也省得我將來爭石家的財產。”

石敬德隻覺得心裏冰涼,什麽時候親情也需要這些個東西來維係了。

當初為了給八寶兒一個光明正大的婚禮,他的確是應了奶奶,先不將八寶兒的名字寫上族譜。

然而那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因為奶奶說八寶兒年齡尚小,他便沒有多想。

他當真以為他們早已接受了八寶兒,早已將八寶兒看成一家人了。畢竟每次回家他都能看得出來,奶奶雖然嚴厲,但還是歡喜的。

“放肆!敬德,你給我跪下!”

老太太不料他會這麽想,知道她再不說話,還指不定會想到哪裏去。

石敬德最大的意見還是對石維庸的,對這個奶奶還是有那麽些敬畏的。

隻是他這會兒心裏滿是怒氣,理智已經十去其八了。

聽老太太嗬斥,他倒也幹脆,直接跪在地上等著老太太訓話。

老太太用蒼老的手掐了掐自己的頭,手上的珠翠還是上次八寶兒千方百計替她尋的。

今日是個大日子,她才舍得戴上了。

她是誠心喜歡那個孩子,今天的事純屬是個意外。

現在她也有些後悔,若是當初她堅持,說不定就沒有今天的事兒了。

隻是如今說這個也晚了,當下之際還是將誤會消除得好。

“你領幾個人把寶丫頭的金匾給她帶回去,跟她說,奶奶說了,這匾是皇上賞給她的,咱們新鮮新鮮就得了。還是在她那兒放著放心。你爹他糊塗了,以後奶奶也不苛刻她非要過來了。哎,說來,奶奶對不起她呀。原以為不過是在鎮上住幾天的事兒,誰能想到就能出這麽大的紕漏?讓那孩子受了這麽大委屈。快去吧,這爛攤子你就別管了,奶奶雖然老眼昏花,但是這心還是亮的。你盡管去吧。”

老太太語重心長的說了一通,石敬德這才覺得好受些了。

“誒!”

應了一聲,立馬招呼人去了。

“這,這就讓人弄走了?”

見石敬德走了,石維庸這才敢說話,雖然那會兒神氣,不過他死鴨子嘴硬,也知道自己是上了人家的當了。

“你自己作的,又能怨得了誰?維庸啊,你什麽時候竟然變得如此糊塗哇?今兒已經晚了,你先回去想想吧。你明天一早兒再來見我。”

這一天發生了這麽多事兒,老太太這心裏也跟過山車似的,哎,受不住啊。

說話都是斷斷續續得粗喘氣。

石維庸也看出老太太身子不舒服來了,不敢多說,退下去了。

“老祖宗,您別生氣。少奶奶是個明白人兒,不會想不通的。”

老管家到底是經事多了。

“到底是讓那孩子受委屈了,哎,老了老了,怎麽好好兒的,就糊塗了呢?以前也沒看出有這苗頭兒啊!哎,老了老了,又替兒子操開心了。都一隻腳踏進棺材裏的人了。哎,還是好好活著吧。我要是死了,這點兒家底兒還不被人掏個幹淨?好在那金匾給那丫頭送回去了,我看還是在那丫頭那兒好,放在她那兒,這匾早晚是我重孫子的,放在咱們府上,我看,就不一定咯~~~”

老太太無奈歎口氣,越發覺得這府裏烏煙瘴氣了。

“老祖宗說的是。這番話要是少奶奶聽見,想必也能明白老祖宗的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