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了,似乎年也不遠了。

然而眾人卻無法將視線從八寶兒的肚子上挪開一般。

死死盯著,生怕一不小心,在某一個時間,那肚子就會爆開一般。

淩飛早已經過來了。

八寶兒如今穿的所有的衣,都是從淩飛那邊兒訂好了拿過來的。

全家人都對著八寶兒小心翼翼,吃的穿的用的,一分一毫也不敢馬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眾人太過於緊張的緣故,倒是八寶兒最為輕鬆了。

這情況也是叫人哭笑不得。

實則不怪眾人大驚小怪,八寶兒的肚子從上麵看下去都已經看不到腳了。

石敬德一早兒便緊張兮兮得將八寶兒的產房準備好了。

每天讓人檢查四五遍,就連火炕都盤好了。

看得八寶兒一陣無語,然而也知道他緊張,實話說她自己也緊張得不得了。

不過看這麽多人都緊張地不得了,她再緊張,簡直是不給這些人活路了。

越是如此,她越顯得鎮靜,雖然月份已經大了,不過她還是保持著打太極的習慣,往往一套打下來,已經出了一身汗了。

石敬德如今大多數兒時候也會陪著她。

她打太極拳,他也跟著她,一招一式的,練得認真。

原本也隻是陪著她,並沒當事兒,漸漸便覺這套拳法不凡。

隻是這不過是他個人感覺,這話他是不敢說給於當歸聽的。

如今他是徒弟,胡亂誇讚別人,倒是顯得他對於當歸這個師傅不恭敬了。

他心裏覺得得了好處,便跟八寶兒練了起來。

一來陪著八寶兒,一有情況,他也可以照看,二來,他也的確覺得這拳法不俗,越練越有味道。

於當歸這幾個月一直在給他打底子,倒還沒開始教他什麽功夫。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做些基本功。

迷迷糊糊他也知道這基礎的重要性,不敢就隨隨便便自己胡亂進行,好在八寶兒體力也有限。

尤其如今臨盆日子近了,練得就越發慢了。

有時他在一旁看著都覺得費勁,有心勸勸她,但還是被他打消了。

她固執的很。

當初不讓練也練了,而且的確如她所說的一般,她很健康。

那張紅潤的臉上泛著母愛的光輝,趁得她越發嬌豔動人。

除了肚子和腿腳上的浮腫,她的臉上,身上便再也找不出她是一個孕婦的痕跡了。

她似乎是發了狠,強撐著把腿腳練出了力氣,把那碩大的肚子撐了起來。

然而到底不如以前那般方便了,不過也從未聽她說起過罷了。

見她這樣努力,這樣堅強,似乎來自那多胞胎的恐懼已經消散了不少。

小院兒裏誰都不曾提起,誰都不敢提起,似乎對這三個字諱莫如深。

這表麵的平靜之下,像是裹了深深的夢靨,一不小心,便會讓人陷進去。

無藥可救,無計可施也無路可逃。

緊繃著那一根弦,除了小心翼翼的等待,便再沒有旁的法子了。

石敬德不說,然而他也好不到哪兒去。

一根筋就這麽懸著,時時刻刻看著八寶兒,一個眼神都不想錯過。

卻又生怕自己這個樣子驚擾了八寶兒。

甚是難受。

然而他如今也顧不得了,產期將近,八寶兒與死神搏鬥的日子便越發近了。

石敬德生怕那個日子,便是生離死別。

以前隻覺得生死距離自己實在遙遠,為了遠離這世間紛擾,八寶兒甚至選了一個那個偏僻的村子,雖不說與世隔絕,卻也算是劃了一方淨土。

然而即便如此,卻也躲不過,各種危險。

更何況這種事,他也替代不了。

他已經不止一次得問過孫大夫了,有沒有一種藥,可以讓女人不要懷孕。

他有心祈禱上蒼,這次讓八寶兒活下來,以後都不再讓她生了。

八寶兒像是絲毫沒有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一般。

總是拉著他的手摸摸她的肚子,感受那裏有鮮活的生命在孕育。

是了,他也感激,感激生命的厚賜。

然而這厚賜未免太厚了些,讓他根本沒有力氣去承接。

那初為人父的喜悅早已被這些心驚膽戰的心情磨得隻剩下擔心了。

若不是八寶兒在時時勸慰,他當真覺得自己會不會抓狂。

他不能理解,為什麽在麵對生死的時候,他的娘子還能這般淡然得微笑。

不似所有的孕婦一般臃腫,她顯得健康而輕盈。

就連崔嬤嬤都說她保養得非常好。

天知道她其實根本就沒有保養,一天到晚,似乎除了被他塞下一堆東西之外就是堅持練她的什麽太極拳。

伸伸胳膊,伸伸腿兒,每日如此,樂此不疲。

即便如此,也安慰不了他的心。

孩子沒有出生一天他的心都是懸著的。

當初以那樣的方式遠離了小村兒,著實讓他有些慌亂,有些措手不及。

現在他倒是有些慶幸,若不是當初陰差陽錯到了京城,也許就沒有孫大夫,就沒有崔嬤嬤。

雖然這些也不能保證八寶兒的生命安全,然而他還是由衷感激,感激八寶兒活下來的幾率更大了些。

臘月初八,臘八節,孩子已經在八寶兒的肚子裏待了八個月了。

孫大夫說這已經是個奇跡了,肚子這麽大已經成了八寶兒的負擔。

多胞胎本就容易早產,在母親體內待的時間並不會太久。

正在眾人覺得高興的時候,八寶兒又一次做出了一個讓人驚訝的舉動。

“孫大夫,下催產藥吧。”

一言既出,四座皆驚。

“娘子,這是為什麽?”

石敬德頭一個表示不理解,在他看來,既然孩子能在八寶兒的肚子裏待到順產,不是很好嗎?

眾人疑惑的眼神,八寶兒看在眼裏,她慎之又慎,將氣沉了又沉。

“再過倆月,我怕是沒有力氣生下他們了。現在我的體力已經不支,常常會感到乏力,這是之前不曾有過的。我想著雖然不知道原因,然而鐵定有什麽情況是我們無法預料到的。多生子,本就少見,與其擔驚受怕,倉促準備著他們的時刻降生,倒是不如現在,趁大家準備充足。我也好與死神爭一爭。”

她頭一次說出這種話來,甚至連死神都抬出來了。

由不得人不心驚。

孫大夫也是一愣,他從未見過頭腦如此清醒,卻又這般果決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