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說得不錯,有時候孩子在母體內待得太久並不是好事。一旦羊水過少,孩子很容易窒息而死。
每一個醫囑都得慎之又慎,他得為他的病人負責。
下意識的看了崔嬤嬤一眼,隻見她也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他便明白了,看來八寶兒不僅將他說服了,還將崔嬤嬤也說服了。
眾人都無話,像在等待著某種審判。
孫大夫瞧了眾人一眼,便開方子了。
已是臘月,卻一絲雪也沒有。
八寶兒素手一伸,穗兒便趕緊挽了八寶兒的手。
她目光所及,正是石敬德等人早早準備好的產房。
“那就這麽辦吧。”
於當歸見八寶兒心意已決,便幹脆直接發了話。
他聲音洪亮,吐字幹脆,夾雜了某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石敬德眼睛睜得大大的,被於當歸這一喝回過神來。
迅速跟上八寶兒,挽住她的另一隻胳膊。
他要跟看著八寶兒生孩子,這是一早就商量好的。
任何人都沒有異議。
所謂男人進產房不吉利一說,隻不過是針對男人來說。
然而當這個男人什麽都不在乎了,那,還有什麽?
就連於當歸也曾問過崔嬤嬤的意見。
卻不料崔嬤嬤這樣答,“本是這紅塵之外之人,竟還看不透這俗事嗎?那孩子情深一片,萬一當真有個萬一,有這一遭,也省得留下遺憾。為了這麽一個說法,放棄這樣的機會,當真過於殘忍了。多少人過不了那道坎,下一瞬間便是天人永隔,這個時候還講什麽規矩?”
一句話說得於當歸啞口無言,倒是他看不穿了。
八寶兒讓石敬德和穗兒架著到了**,顯得從容不迫。
“讓大富嬸子熬人參雞湯吧,等會兒喝完藥發作了......”
八寶兒還未說完,穗兒就去了。
石敬德一直握著八寶兒的手,看她鎮定自若得安排,指揮。
手心不自覺得冒出汗來,若是忽略八寶兒額頭上的細汗。
再看他那緊張到快要發抖的手,他甚至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要生產的人。
“不怕,有我在。”
石敬德在一邊兒給八寶兒打氣。
“嗯,時間還早。”
八寶兒看著石敬德,覺得他當真緊張。
說來,她從未覺得自己會因為生個孩子就死了,她總覺得上天不過這般輕易放過她。
死在這半路上,似乎不該是她的命格一般。
不管怎麽說,她莫名覺得自己像握著什麽底牌一般,覺得自己不會這樣輕易死去。
“那......睡會兒吧。一會兒藥好了我叫你。”
石敬德不知要用什麽法子才能讓八寶兒放鬆下來,他有些慌亂。
“嗯,也好。”
八寶兒說睡也很快。
然而石敬德見她真的要睡,又覺得不淡定了。
晃悠晃悠八寶兒的手,八寶兒便又睜開眼。
“還是我陪你說說話,萬一你再害怕,一會兒就過於緊張了。”
石敬德看著八寶兒醒過來有些尷尬。
聽完石敬德的話,八寶兒覺得自己滿頭都是黑線。
這個理由兒,真的很爛誒~~~
明明是他自己怕好不?
不過八寶兒不會真的說出來就是了。
“沒事,我就算真的睡著也會醒過來的。放寬心,不會就這樣拋下你走了的。”
八寶兒這話說得直白,當真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石敬德瞬間感受到了什麽叫萬箭穿心。
“嗯~~~”
那一臉的茫然,隻能用無語兩個字來講了。
“要不,你睡會兒?我看著你?這樣一會兒吃完藥,咱們都有力氣了。”
八寶兒見石敬德比自己還緊張,趕緊鼓動道。
......
結果,穗兒和大富家的端著一人端著雞湯,一人端著藥碗,進來的時候兒,就看見兩人相依而眠。
甚至她們還清晰地聽到了石敬德輕微的呼嚕聲。
頓時目瞪口呆,覺得當真,老爺的心實在是強大。
門口光線的變化還是影響到了八寶兒,說到底她還是有些擔心的。
見石敬德睡得熟,她並沒有聲張。
這些日子,石敬德便是這樣熬著,時時刻刻精神緊繃陪著她。
提前生產,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覺得這樣下去,都會撐不住的。
一口氣將藥喝下,八寶兒便等著。
崔嬤嬤已經在一邊兒候著了。
雖然知道八寶兒是疼石敬德,不舍得將他叫醒。
不過考慮到八寶兒的身子,還是當了一把‘惡人’。
石敬德瞬間睜開眼睛,一瞧已經滿屋子都是人了。
心裏一慌,手上卻傳來八寶兒用力一握。
抬頭便是八寶兒大大的笑臉。
“還沒開始,你急個什麽。”
那俏皮的神色與往日並無差別。
石敬德衝自己的臉上拍了一下,當真不是做夢。
這才慌忙下了床。
“老爺,夫人已經喝過藥了。一會兒您就在床頭拉著夫人的手,不要亂走。”
第一次有男人在產房,崔嬤嬤覺得有必要交代一下,省得出現什麽意外情況。
石敬德忙不迭點頭。
“穗兒姑娘去廚房燒熱水,這兒沒你的事兒了。”
崔嬤嬤到底是有經驗的人,單是那一臉的鎮定,便能穩住人的心神。
很快各自便有了自己的事兒幹。
八寶兒則開始喝雞湯。
身下已經有熱流湧動,她並不慌張。
崔嬤嬤時刻注意著。
“不打緊夫人,時間還早。能吃一點兒就多吃一點兒,之後費力氣的時候兒還多。大富家的,還勞你在灶房多弄幾鍋,半路再喝一些也是可行的。總是該備著些,吃不吃的是一回事,萬一想吃沒有就不好了。”
崔嬤嬤少有話這麽多,顯然也有一點點緊張。
好在八寶兒並不是很介意。
大富家的一聽,便當真出去準備了。
不過所謂的準備,也隻是跟外麵的於當歸說一聲罷了。
小院兒裏本就人少。
於當歸這手藝也是不俗,這個時候兒倒也挑起大梁來了。
對此眾人並無異議。
“夫人......”
崔嬤嬤揭開被子,宮口已經開了五指。
八寶兒雖然沒有慌亂,然而頭上已然有細汗,表明她現在並非表現得那般輕鬆。
“嗯。”
虛虛應了一聲,崔嬤嬤便明白這個丫頭比她想象的要堅強。
“夫人,可以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