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漸近,日頭是越發的毒辣。日光烈烈的照著大軒國的每一寸土地,縱使是以耕種為生的大軒百姓,在這樣的天氣裏也難以踏出家門。

東城黃家倒是熱鬧的不行,十幾個下人穿著喜慶的衣服,匆匆忙忙的伺候這裏收拾那裏,無論是門口或是院內,喜字燈籠是貼的滿滿的,生怕旁人不知曉他家的喜事,來來往往的賓客也是互相作揖,彼此之間說聲恭喜恭喜。

“爹,瑤兒是要嫁到我們家嗎?那……我是不是可以天天和她玩耍了?”僻靜的裏屋裏,滿是大紅色的擺件。一個穿著嫩粉的花裙紮著兩個辮子的十歲女娃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自己的爹爹正為剛過八十大壽的爺爺套上新郎官的大紅衣裳。

“是啊。等瑤兒進了我們家的門。你可不能再親昵的喊她瑤兒姐姐了。”男人畢恭畢敬的給老爺子穿著衣服,小心翼翼的。

黃家從前不過是代代貧農,但在這老爺子那輩好不容易翻身做了小康之家,開啟了發家之路,所以這黃家上上下下是對他尊敬的不得了。

可人老了身體終歸是不中用了,先是眼花耳鳴,再是風濕抽搐,到後來就躺在**起不了身了。黃家大少爺最敬他父親,孝順的不行,為了他父親特地請了個有名的道士,聽那道士說這黃老爺需要十三歲女童來衝喜,要命格硬的,方能讓黃家代代富貴。

黃老爺到底是想活幾年,黃家大少爺到底是想要代代富貴。便是花了兩百兩的銀子硬生生給黃老爺討了個十三歲的嬌妻。

“那……我要叫她什麽呀?”女孩嘟嘴,不叫姐姐還叫什麽?

黃家大少爺緩緩扶起老爺子,見老爺子眼神飄忽,步伐虛的很,心裏是急,卻又不能把動作提快,語氣就顯得有點不耐煩了,“自然是叫她奶奶了,她嫁進來,就得按輩分來。”

“啊?奶奶?”小女孩嚇了一跳,看看麵前白發憔悴的爺爺,又想想平日裏活潑開朗的瑤兒姐,剛想說什麽就被自己父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沈大……你怎麽能把瑤兒賣出去呢?她可是你女兒啊!”城邊兒上的一件瓦屋裏,婦人李氏抱著自己丈夫的腿,跪在地上哭著,周圍圍了一片趕來喝喜酒的老老少少。

“臭婆娘,起開。今天是瑤兒大喜的日子,你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沈大哼了一聲,一把踹開李氏,在撇了一眼乖巧的蓋著紅蓋頭坐在那的沈知瑤才揚起一笑,乖乖,那可是兩百兩白銀的主兒。

沈大是個什麽樣的人?鄉裏鄉親都對瞅著幹笑,敗光家產成日懶惰不知耕種的人,那漂亮的老婆李氏還不是昔日主子賞給他的?不然,哪裏討得到這樣的婆娘。

“哎喲,我說沈家的,黃家可是小康之家,你女兒到了那,是吃香喝辣的,穿金的戴銀的去了。比起這裏可幸福多了。”喜娘上前好心扶起李氏,帶香粉的紅帕一陣一陣的往李氏身上拍,“送閨女哭哭是可以的,但也不必這般吧。讓人難堪,兩百兩銀子,您想想誰家能給出那麽大的聘禮。還不是你閨女有福氣。”

“就是!”沈大哼哼,“別耽誤女兒上轎,誤了人家的吉時。”

“你個沒心眼兒的!”李氏一把推開喜娘,猛地拉住榻上沈知瑤的手,‘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對著沈大柔聲細語的求了起來,“算我求你了,這沒銀子的日子又不是過不得。瑤兒是你女兒啊,你怎麽忍心讓閨女嫁給那個……那個老頭子!”

“喲,你這話怎麽說的。黃家倒還配不上你們了?”那喜娘是受了黃家的財物的,一聽李氏這樣講,臉色都白了。

“女兒!你不說倒算了,這一說,我就好好給你算算!”沈大像是被人戳到了脊梁骨,一下子就狠勁了起來,拽起李氏的手就將她猛地提起,“你八個月就生下這妮子,是不是我的種你心裏清楚的很!老子養了她十年,是時候來報答了。你不要銀子,我偏喜歡,不要臉的**!”

說罷,就狠狠的將李氏甩到了地上,也不顧這番話讓在場多少人心裏嘀咕發笑。

今天,這銀子他是要定了!這不清不楚的女兒,也是嫁定了!

李氏猛撞到了桌角,眼淚是流的不停,心酸往事跟著一起翻了出來,一時是又恨又惱。

“娘……”一旁的沈知瑤低低的出了聲,語氣著實很平淡,似乎今天這場鬧劇的主角並非是她。

“瑤兒乖,娘不會讓你一輩子毀在那糟老頭手上的。”李氏看著這般乖巧的女兒,心裏是發酸的厲害,不禁伸手揉了揉江知遙的腦袋。

目光一沉,將江知遙推開後便手一撈拿了個瓷碗往沈大的腦袋砸了過去。

‘哐當’

沈大詫異,急忙轉身躲過了一擊,卻也被砸腫了額角,瓷碗碎在地上,砸靜了剛剛還在交頭接耳的村人。

“瘋婆娘,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我沈大的厲害了!”沈大滿眼通紅,卷起袖子,掄起一棍子就往李氏身上砸去。

“娘!”見形勢不對,沈知瑤一把扯掉頭上的紅蓋頭想拉一把李氏,卻被她再次推開,慌忙中似乎往她袖子裏塞了什麽。

隻見李氏衝上去抗住了那一棍,額角是血流不止,卻如同失去了知覺一樣糾纏在沈大的身上,張開嘴就往沈大身上一咬,痛的沈大一哆嗦鬆開了棍子往李氏身上直踹。

這時李氏忍痛奪到了棍子,當下就狠狠的往沈大的腦袋砸去,血濺當場。

“出……出人命了啊!”混亂中幹站的人們這才在一片血色中尖叫著反應過來。

“快!快報官!”

“快走快走,可別惹上什麽事情!”

“沒氣了!沈大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