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浮看起來是個性情冷淡的人,沒有因為沈知瑤能叫出她的名字而感到驚訝好奇,隻是輕輕應了一聲等待吩咐。
不過落在沈知瑤眼裏卻覺得舒浮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安守本份宮人模樣,而非一個出家姑子的性子。
然,本就對舒浮有所戒備和好奇的沈知瑤,如今自然是怎麽看舒浮怎麽便覺得奇怪。
但也不好打草驚蛇,便掩飾性的一笑,“聽靜安師太提起過你,說是將熹容引入佛門的小師父,之前又見過一次,一開始,我還有些害怕認錯人鬧了笑話了呢。”
“沈司衣好記憶。”舒浮的回應依舊冷冷淡淡的,垂著頭。
這下弄得沈知瑤有些尷尬了,道了一聲辛苦,便讓舒浮退下了。
舒浮點頭,緩緩起身行禮,行雲流水般順暢的離開了沈知瑤所在的隔間。
佛香閣的素齋雖然看起來有些簡單,但這味道卻是不錯,何況吃多了肉食的沈知瑤偶爾吃上一次素齋便覺得唇齒都覺得清爽舒心,加上最後用那杯看似沒有香味的茶水漱口後,口腔裏便極為的清新,有種薄荷的涼涼的感覺,也不知這是什麽茶。
挑眉放下茶杯後,沈知瑤起來在狹小的空間裏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隨即便很隨意的拉開了紙紗木門拿著自己謄抄好的先前薄薄的佛經打算出去換一本繼續。
應該是午膳時分的緣由,外頭都沒有什麽人在,隻有幾個小尼姑在收拾書架又或是從別的隔間裏出來,比起之前自己來的時候的人數少上了一倍。
沈知瑤緩慢的邁著步伐,便四處打量著屋子,便抬頭漫不經心的看著書架上的佛經,都是梵文的標注,她都看不懂書籍的名稱是何。
左拐右拐沒走幾步後,沈知瑤卻是頓下了步子,往前看了過去,那邊站著一個男子,一身佛家裝束,卻披散著編者一撮撮小辮的頭發,用發帶簡單鬆懶的係掛在背後,正站在那兒翻看著一本佛經。
沈知瑤清了清嗓子便道,“雲公子?”
躂拓雲聞言一愣,往著聲音的方向看去,轉頭便見到了幾步之遙的沈知瑤,麵上的表情有些凝固,但也回應道,“沈姑娘。”
“之前聽說雲公子在佛香閣修行,如今看來,雲公子對佛家理念很是感興趣?”沈知瑤倒不覺得躂拓雲反應冷淡會怎麽樣,況且自己來此便有想見一見躂拓雲的意思,既然又這麽巧的遇見,便又省去自己還要假做戲碼來尋躂拓雲的時間了。所以便自顧自上前寒暄了起來。
躂拓雲看了一眼沈知瑤,該是覺得明明自己冷漠的表情已經表達到底照理來說沈知瑤不該再不知趣的上前,但到底也在大軒學了許久的禮儀之道,並沒有繼續露出不喜的表情,隻好回答著沈知瑤的問話,“在大軒遊曆一番後,便覺得佛法精深。很多為人處世等事情都蘊意其中。很了不起。”
“雲公子變了許多。”沈知瑤聽著男子標準的大軒國語言,沉穩的語調,忽的腦海中的印象被扯到了許久之前。她不小心撞見林美人和宋晨的事情時在門口荒唐遇見了躂拓雲,那時候他比如今還黑上一些,整個人如同是從陽光裏走出來的樣子,呆呆的愣愣的,笑起來爽朗又帶點痞氣。不知怎麽的,這會兒已經變得像個很穩重的人了。似乎是從出宮遊曆之後開始的轉變。這樣的轉變,雖說不上來是好是壞。可對於沈知瑤來說,是一種很奇怪的體驗。至少,她不是很喜歡。
“人生在世都是要改變的,都是在向更好的適應這個環境而在改變。”躂拓雲看了一眼沈知瑤,徹底的轉過了身,也放下了手中翻看的書籍,“在我眼裏,沈姑娘也變了許多。且不說其他,如今地位便是不一樣了。”
躂拓雲直勾勾看著自己樣子,讓沈知瑤很不安。似乎自己的什麽秘密被躂拓雲看透了一般,讓她有些緊張又有些異樣。
“不知沈姑娘現在身子如何?”躂拓雲換了一個話題,問起沈知瑤的身體來了。
“勞煩雲公子掛記。已經很好了。”沈知瑤笑意的回應。
“嗯,那便好。”躂拓雲點點頭,隨即又轉過了身,開始翻看書籍,似乎是不想再和沈知瑤說話了。
沈知瑤舔了舔其實也不怎麽幹的嘴唇,卻還是繼續了話題,“離開宮的那段時間,你可還好?”
躂拓雲一愣,忽的沉默了下去,許久,才回應道,“我在雲海國便無心政治,父皇也隨我開心,大軒國一遊,感觸頗多。”
躂拓雲避開了具體事情,隻是寥寥說了說心境。
至於沈知瑤離開後那些事情怎麽處理的,他一開始被誤會又怎麽解開的,那個小姑娘最後的去處,沈知瑤都不得所知了。
其實她也並不想知道,出宮的那段經曆同樣對她來說也不是個愉快的經曆。倘若真的關心,便早早的可以詢問宋孤青了。
“長公主出嫁,雲公子不一同回去嗎?”沈知瑤有點口幹了,對方多次回應清冷,也實在讓她難以繼續下去。
“不急於一時。”躂拓雲回答的敷衍。
沈知瑤蹙眉,吐息了一會兒,便也轉身去麵對書架,開始好奇的挑挑揀揀。
‘叮’
一聲清脆的掉落聲出現在兩人的耳邊。
屋中安靜,這聲音便顯得更加突兀。
沈知瑤一愣,低頭一看,卻微微慌了慌,急忙彎下腰去撿起這東西。
躂拓雲也微微的一撇,隻是看到地上的刀幣時,卻是眉頭一皺,因掉落在自己的一側,所以便更先一步的撿了起來。
拿在手裏的刀幣小巧斜長,躂拓雲卻看的仔細。
沈知瑤一愣,急忙開口說道,“這東西……”
“你怎麽會有我皇室中的刀幣?”沈知瑤剛想說什麽,便見躂拓雲搶了話,眉頭蹙緊,眼神疑惑的打量著沈知瑤。
皇室的刀幣?
沈知瑤奇怪。
“這是雲海國的貨幣。可若仔細看了,背麵刻了雲海國文字的內容與皇室有關且有皇家徽樣在上麵。”躂拓雲如是說道,“為何沈姑娘你會有這東西?”
他不曾帶刀幣來大軒國,雲海國國內用刀幣的也少之又少。基本上這刀幣是用來討個彩頭的東西,就像之前送入佛香閣的雲海國的塑像邊上圍著的一樣,但那些都是普通刀幣,隻有眼前自己手裏的這枚,是做了皇家標記的。
沈知瑤看著躂拓雲,卻是暗喜自己沒有算計錯,這刀幣自然是自己故意掉落的,原本隻是詐一詐躂拓雲。卻沒想到給了她意料之外的大驚喜。
皇室刀幣……看來大軒國內部藏得雲海國奸細還是與皇家人有所牽扯的。
這可是大事。
“不瞞雲公子。這是我偶然間撿到的刀幣,覺得有趣才留在身邊。倒是不知道這是雲海國的刀幣,更不知道是皇家內部的刀幣。”沈知瑤說的誠懇,目光盯著躂拓雲手裏的那枚刀幣看著。
躂拓雲看了一眼沈知瑤,見她不像是故意扯謊,深吸了一口氣,又把目光挪到了刀幣之上,隻是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了,半晌,才開口道,“不知道沈姑娘能否割愛,把這刀幣給我?”
“這……”沈知瑤一愣,明顯沒有料到躂拓雲會要這枚刀幣。
雖說這枚刀幣在自己手中沒有什麽用處,可到底也算是個重要的物證,且看躂拓雲的那樣的眼神,這裏頭肯定有貓膩。
可……自己也不好留在手裏,連個由頭也沒有。
“若是沈姑娘喜歡,我下次可以多帶幾個刀幣給你,但這個……”躂拓雲還以為沈知瑤是喜歡這款式,便如此說道。
“不用了,雲公子既然想要定然是有緣由的。這東西在我手中也沒有什麽用處,也算物歸原主交還給雲海國皇家了。”沈知瑤聽自己這樣笑著說道,可有些刻意的笑容敗露了她其實並不是那麽情願。
好在躂拓雲並沒有怎麽注意道沈知瑤的表情,自然也沒有發現這一點細節。
“隻是,我有個不情之請。”沈知瑤說道。
躂拓雲正好將刀幣收入了衣袖之中,聽見沈知瑤有要求,便點頭,道,“請說。”
“我很是好奇,這丟失刀幣的人會是誰?”沈知瑤看著躂拓雲的目光深沉了一些,帶著一點追究的意味兒,並不那麽友善了。
躂拓雲看了一眼沈知瑤,垂眸了許久,點頭應道,“我自然會努力的找到失主的。隻是還請沈姑娘不要多想了。大軒國和雲海國之間的友誼難得,切勿因為一個沒有證據的想法,而讓兩國之間產生嫌隙。”
“這是自然。”沈知瑤收起那帶有深意的目光,轉而換上一個還算熱烈的笑容,隨即很隨意的從書架上選了一本佛經,“既然如此,便讓此事成為你我之間的秘密好了。我還要抄寫一些經書,隨後再見了。”
“好。”躂拓雲點點頭,看著沈知瑤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後麵色便變得不好起來。嘴角下垂,眉頭緊蹙。
是誰?三弟還是五弟?
雲海國向來有兩撥人站位,有意和大軒國友好的,無意和大軒國友好的。
原本他來便是想促進兩國交好,後來父皇又提出和親,他以為是要交好停戰了。
卻沒想到,大軒國宮中竟然有這東西出現……到底是誰在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