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住在冷宮,卻不被禁足。這些年該知道的他從來沒有錯過,他自己明白自己身子裏流的血,所以縱使再敗落也不準自己真的墮落下去。何況這宮裏無人喜歡自己,更要徹底為自己謀福利。若是一輩子困在這冷宮,那真叫做身不如死。
這件事情本該容後打算,秋嬤嬤還有些事情沒有辦好,可惜,秋嬤嬤就這樣走了。原本以為事情要變得棘手起來,隻是沈知瑤突然對自己的殷勤,讓他有些不明所以。
但也絕對是個良好的開始。
宮裏的夜雖與外頭的夜都是一樣的,但宮中心事豈是旁人能比得了的。至於再長的秋寒之夜,宮人們也總有一堆憂慮伴著自己入眠。
這晚的沈知瑤一夜未眠,等著晨露的同時也在打量著這個一切事故開頭的茶園。
等到天完全亮了,沈知瑤這才提著采滿晨露的小壺回到了碧廷四所。
隻是一到了碧廷四所就被茗菊提醒著趕去苑姑姑那邊請安,言語裏隻聽得茗菊說是苑姑姑有好差事給自己。
於是沈知瑤放下了手中的活,便又匆匆的跑去苑姑姑的房裏。
大清早的,苑姑姑的屋子裏早有宮女在裏頭伺候了,捏肩捶背必不可少,來回換沏茶水的也有。早上的時候本該是宮裏最忙活的時間段,所有主子都等著人伺候去。但該討好的人,大家也心知肚明。在了碧廷四所,那麽頭上第一個主子那就是苑姑姑。
“知瑤給姑姑請早來了。不知姑姑叫知瑤過來是為了什麽事情?”沈知瑤低著頭向著苑姑姑做了個禮,隨即露出一個淡笑,看著讓人心情甚好。
“你也是個討喜歡的。”苑姑姑笑了,沈知瑤長得不賴說話也規矩有禮,在她院子裏也數是個不錯的,就是不怎麽巴結自己,想到這裏苑姑姑的笑就衝淡了點,但那份意思還在,衝著沈知瑤點點頭,“你的品級也到了伺候後妃的時候了。早些時候也沒有什麽宮裏缺人,昨個兒長公主那裏有個小宮女摔斷了腿,急著要個替的。”
“長公主?”沈知瑤一愣,細細一想才記起來。要說這宮裏除了太後以外都可算是皇帝的女人,唯有這長公主不一般,是先皇的長女,卻一直留在宮內住著,沒去外頭的府邸也沒嫁給前朝的大人。聽說長得極美,也十分得先帝的寵愛。這常住皇宮背後的原因具體如何就無人知曉了。
“是了,怎麽,你還不想?”苑姑姑看了一眼沈知瑤微微沉思的表情,麵上有些不快。
沈知瑤一愣,這才趕忙解釋,“並非是隻要不願。隻是……隻是太後壽辰之後便是一年一度的女司考試了。知瑤是想,是想去參加。”
“你?不過是個雜役丫頭,那種精細活怎麽行。”苑姑姑擺擺手,突然覺得麵前這個女孩有些不自量力裏,輕哼了一記,“當初進宮被分到碧廷四所就表示你和尚宮局沒有什麽交集了。何況上次的教訓你還受的不夠嗎?”
“還請姑姑寬容一番……”提起之前的事情,沈知瑤的臉色就沉上一番。
“你記得這是在宮裏。沒得你選。原以為你是個聰明的,現在看看真是天真。行了,莫想了,今日就給我去長公主的宮裏當差去!”苑姑姑翻起了一記白眼,不容商榷的示意沈知瑤退下。
沈知瑤語塞,隻好順著她的意思退出了房門。
隻是這樣一來,與自己原先想的計劃是南轅北轍,不由讓沈知瑤的眉毛扭在了一起,愁眉苦臉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這是怎麽了?”正在打掃屋子的翠寧見沈知瑤心情不好的模樣,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兒,上前將她攙扶到了床邊坐下,目光晦澀的瞥了眼身後躲在最裏頭床鋪的發著抖的小身軀。
沈知瑤剛想說什麽,被翠寧的目光一示意,也跟著看了過去,隻見顏華全身縮成一團,蓋在被子抖得厲害,“她怎麽了?”
“還不是不認命嘛。”翠寧撇嘴,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神色,“都這麽多天了,還沒個心眼的。昨天下午幹活的時候衝撞了個才人,被賞了十多個耳光子。破的厲害,沒辦法見人,苑姑姑就讓她在屋裏歇著。囑咐我盯著了。”
“且不說她了。”沈知瑤起身開始收拾東西,“長公主那缺人,苑姑姑指了我過去。躲不掉。日後怕是不能和你們一同了。”
“這樣急?呀,要是我不在這。還得靠別人嘴裏知道。”翠寧一驚,“你說說,近日變故怎麽這麽多。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看著翠寧神神叨叨的模樣沈知瑤不禁笑出了聲,寬慰道,“你也別怕。宮裏不就是這樣的。隻不過這長公主我也就聽說過一些事情,你待得比我久,可曉得什麽秘事,好讓我在她那小心些?”
“這得讓我好好想想……”翠寧幫襯著沈知瑤收拾起東西,順便也在回想曾經聽到的關於長公主的傳言。
“長公主好女色。”
角落裏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兩個人都一怔,擺在手裏的東西都給弄掉在了地上。
第一反應過來的沈知瑤趕忙示意翠寧把門窗給關上,然後將地上的東西拾了起來。小心試探的衝著顏華的方向問去,“你說的好女色是什麽意思?”
顏華的頭悶在被子裏,聲音聽起來也不算大,就是有點變音,大概是因為嘴皮被打破的原因,“我不慎聽見過我娘打趣那狗皇帝和自己姐姐有一腿才留她在宮裏,我阿爹立馬反駁說那長公主是好女色,是個喜磨鏡的!”
“這!哎呀,顏華!你怎麽能出口不遜,讓人聽見了要完蛋。”翠寧一聽,關注點還在‘狗皇帝’身上,麵色是一青一白的,不時往窗門附近瞟去,生怕有個什麽路過的人聽到這種膽大妄為的言論。
“嘁。”顏華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若是你說的是真的,這就……”沈知瑤亂了亂,她有想過這宮裏的達官貴人有個什麽奇怪的癖好。但也隻限於龍陽之好。卻不曉得,這深宮的女人還有喜好女人的事情,這,這不是亂來麽。
隻是心思一轉,沈知瑤把目光定到了顏華的身上,“既然你這樣想報複皇家人,眼下有個機會,你到不如和我一起去長公主那邊。也好,有個照應。”
“知瑤,你這話……”翠寧臉色一變,上前拉住了沈知瑤的手臂,滿眼的錯愕。
“翠寧……”沈知瑤深意的看了一眼翠寧,“你的脾性我最清楚不過。我有我的打算,玲逸的死……我實在放不下。這分明是有人要害她。我不求你幫我,這忘記事情的本事,你也最會了不是嗎?”
翠寧是什麽樣的人她心裏一清二楚,但人心叵測,難免昨日今朝不同,她也得試探試探。
見沈知瑤這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翠寧歎了一口氣,玲逸的事情她也心中惆悵了許久,也明白沈知瑤的擔憂顧慮,但要和那些人鬥,知瑤是不是過於高看自己了?
抬頭對上沈知瑤那雙急需回複的目光,她抿唇,細細思索了一番,許久才開了口,“你也曉得我的為人。不願碰的死活不會去管。玲逸的事情,你的事情。我今日權當沒聽見,若日後旁人問起來,我也是什麽都不曉得的。你隻管放心好了,就是要事事小心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翠寧講完這些話,卻對沈知瑤隱隱存了些期待。若是,若是沈知瑤真能做到了,那可不代表她們這群螻蟻也是有翻身的可能?想到同時和自己進宮的嫡親妹妹是怎麽被主子賞了一杖紅死的,她的心就蟄蟄的刺痛。沈知瑤要去做的,可是大快人心的事情,隻是,幾率頗小。
見著翠寧臉上的神采變了又變最後化成了開始的沉靜謹慎的模樣,沈知瑤心知翠寧是個可以信任的人,便也鬆了一口氣,重新對著顏華問了剛剛那個問題,“你可願意跟我一起去長公主那處?”
那頭的顏華遲遲沒有反應,似乎還在考慮。
“比起這裏,或是後宮妃子的處所。我想,長公主那是最輕鬆也舒坦的地方了。養精蓄銳才能有所作為不是嗎?”沈知瑤循循誘導,“你若不願意,那我便先走了。”
“等下。”就在沈知瑤提起包袱準備走的一瞬,顏華突然坐了起來,背對著兩人,頭發混亂的撒在兩旁,“我和你去,隻是麵上的傷……估計著要等幾日才好。”
“苑姑姑那我會去說好的。你隻要保證聽我的好好做事,她應該是樂的很的。”沈知瑤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淡笑,“我先行去長公主那打點好一切,這幾日,你也好生休養。”
顏華沉默的點了點頭,又臥下了。
翠寧對著沈知瑤叮囑的幾句就送她出了房間。
之所以想帶著顏華一同去長公主那,莫過於顏華和沈知瑤自己有著差不多的目的。雖然沈知瑤清楚顏華的那點複仇小九九多半會在半路被扼殺,但自己的事情卻多少有些可能,況且她是下了決心的。多一人幫著自己,有著一樣的目的,總讓人放心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