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所在的宮院叫做翎羽宮,離著靜妃的翠安宮較近,周圍除了翠安宮一所也就一個不大不小的聽戲台。住的實在偏僻,平日裏提起這長公主十個宮人裏八九個都沒什麽印象。主要是這長公主出門的次數少的可憐,也不是什麽性格特別的主兒,更何況這是當今聖上的後宮,而非先帝的後宮。這之前的公主,自然被人淡忘了起來。

通往翎羽宮的路上種滿了梧桐樹,入秋了顯得格外好看,紅黃交錯的葉子飄飄然的落下來發出‘沙沙’的聲響,此地又格外安靜,別有一番歲月嫻靜現世安好的感覺。

翎羽宮麵前擺了許多盆栽,是被精心打理著的,各個都修剪的精致優雅。奇怪的是翎羽宮前沒個守門的,宮門也緊閉著,讓人看著有些疑惑。

沈知瑤理了理衣衫,將臉旁的一撮小發別到了耳後,上前一步拉著門環就敲叩了起來。

敲了許久才有一個長相妖嬈的宮女上前開了門,一開門就上下掃看了一番沈知瑤,挑了挑眉,“可是新來的宮女?”

“正是。”沈知瑤點點頭,將表情做到羞澀與嚴謹並存的感覺,“這位姐姐,我是碧廷四所的沈知瑤。奉苑姑姑的安排,來長公主處做事。”

“進來吧。日後喊我姣羽就好。”姣羽微微一笑,倒是有點美的晃人眼。

沈知瑤點頭,跟著姣羽走了進去,轉頭看了一眼又被關起的大門還上了門栓,心裏隻是暗暗的猜想了一番,仍舊一言不發的跟在姣羽的後麵。

“這裏不如旁處娘娘的宮裏。要為討好皇上而費盡心思的。大家夥兒做事都安安分分的,咱們長公主也是個脾氣好的主子,虧待不了你的。”姣羽扭著腰肢,帶著沈知瑤進了個離主殿較為近的房間,“噥,這就是你的屋子。琉羽宮的人手不多,你一個人住這屋子便可。這兒有個搖鈴,隻要響了就是長公主有事叫你。就是半夜,也得第一時間過去。可曉得了不?”

“知瑤明白了。”沈知瑤取下包袱,放在了屋中的桌子上。這屋裏收拾的幹淨,床簾屏風都十分素淨,是個十分不錯的地方。能獨住一間屋子已然讓沈知瑤很驚訝了。

“這裏呢,做事的丫頭加上你我共是四個。兩個是小廚房的,你我便是伺候長公主起居的。外加三個幹雜物的太監。”姣羽帶著沈知瑤一一去看了小廚房和兩個偏殿,“我要告訴你的是長公主的的確確的喜靜,喜書。做事是最忌諱咋咋呼呼的,長公主再溫婉也得治你的罪。一言一行是比不得你在宮女院裏的隨意,凡事聽長公主和我的安排。知否?”

“明白。”沈知瑤垂眸,這姣羽是在給自己下馬威看,瞧她衣裳的顏色和做工該是正五品的尊等宮女。應該是主管這個翎羽宮的,發髻裏也帶了個上等的金釵,估摸著是主子賞的。總之,順著她,應該是沒錯的,“日後知瑤便全聽姣羽姐您的吩咐了。”

“瞧這小嘴兒。”姣羽捂嘴輕笑起來,桃花眼挑起著,“你這樣乖巧的,我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來,到主殿去見見長公主,日後就都是一處兒的人了。”

“是。”

姣羽格外喜笑,但周邊低垂著做事的人卻都板著一張臉毫無生氣。對比之下反而讓人覺得姣羽有些奇怪。沈知瑤算計著等見過了長公主後,也得和這些太監宮女好好套套近乎,方便之後的做事。

主殿裝飾十分華麗,和周圍素淨大雅的感覺不同,是一種撲麵而來的奢華氣息。推開閉著的門,踏入主殿便嗅得一種十分甜膩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讓人有些嗆意,但不得不忍耐。

金磚鋪的地透亮的很,窗裏掉下來的陽光反射著地磚照的屋子裏金光閃閃的。雙龍戲珠紋理的香爐擺在正中央,其後是一張軟塌,繡著金線花紋,軟塌腳下墊著的是外域進貢的映著民俗趣味的毯子。

珠串的掛簾有五中顏色,好看的不得了。一掀開,珠子擦碰的聲音脆的讓人心情愉悅。裏屋裏的擺設更為的精巧富貴。無論是木雕金雕,都精細十足。

寢殿內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抹了金砂為漆色。六尺寬的沉香闊**邊雕著富貴如意的牡丹樣式,祥雲在頂部飄逸,川浪在底部刻畫。內壁上還畫著千姿百態的生機萬物,點了色,更顯得鮮豔精美。

那**隱隱約約坐著個人,床前的紗幔遮住了她的模樣。偏躺撐頭的模樣似乎在小憩,屋裏的香比外頭的淡一些,偶有微風吹進,給人身心都很安寧。

“啟稟長公主,碧廷四所的宮女已經來了。”姣羽本就嬌嗲的嗓子如今更勝一籌,酥的沈知瑤都有些寒惡。

“叫什麽?”長公主的聲音很是溫潤,語調緩慢,倒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奴婢沈知瑤參見長公主。”沈知瑤規矩的給長公主行了個大禮,跪在了地上。

“沈知瑤?名字倒是不錯,可曾讀過書?”長公主悠悠的開口,卻對讓沈知瑤起身的事情半字不提。

“娘娘謬讚。略讀過一些。”

“那便,背首喜歡的詩來聽聽。”

這是什麽規矩?沈知瑤蹙眉,越發覺得這個長公主是個奇怪的人物。

她從未沾碰過這個朝代的詩文,有的也隻是二十一世紀裏帶過來的文學素養,思索了一番,想到顏華口中長公主的‘女色之癖’便略發遲疑的開口道,“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行了。退下吧。”長公主不加評價,那輕紗後的身子翻轉了一下,語氣裏帶著點慵懶了。

“走吧。”姣羽小聲提醒了一番沈知瑤,轉身先行走了出去。

跟在後麵的沈知瑤等到出了主殿的門,開口便問上了姣羽,“姣羽姐,長公主這番問話是什麽意思?”

“這宮裏來的人,多少都被問過。你別放心上便可。”姣羽瞧了一眼沈知瑤,“你先去收拾一下屋子。隨後去小廚房幫著點忙。長公主對嘴上的事情也很挑剔。可要放點心在上頭。”

“是。”沈知瑤目送著姣羽離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想想剛剛一係列遇到的事情,還真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這長公主的傳言是否可信,今日連麵也沒見上,真是神秘極了。

隻是在長公主這裏做事後,出入都顯得不便起來了。見門口緊閉的那個模樣,明顯是不怎麽和外頭的人來往的。

這樣一來還真是棘手。

將自己的用物都放在屋子裏的適當位子後沈知瑤便聽著姣羽的話往小廚房走去。

小廚房離著門口很近,還沒走近小廚房,那門口的一個宮女就招呼著沈知瑤過去。

“新來的?”方在門口招呼沈知瑤的宮女開了口,她長得黑瘦,一雙眼睛亮的像鷹,“趕緊過來把這些東西掃了,然後把那邊的菜洗洗幹淨。手腳快些!”

“是。”沈知瑤被她這樣一吼趕忙拿起掃帚清理起廚房地上的垃圾。

坐在裏麵的還有個燒柴火的小姑娘,個頭矮小,見著沈知瑤被嚇到的樣子就輕笑了起來,待沈知瑤走到自己附近清掃便友好的打起了招呼,“我叫七七,那是椿樹。你定是新來的宮女吧?”

“叫我知瑤吧。”沈知瑤一笑,對這個叫做七七的宮女的好感多了一些。

“椿樹有些凶氣,但人還是蠻好的。”七七繼續掛著笑,目光在沈知瑤的身上不住的打量,“你挺好看的。和姣羽的感覺十足不同,長公主應該會很喜歡你的。”

“光憑好看就可以了嗎?”沈知瑤麵上一僵,總覺得七七的話有些奇怪,於是一邊幹著手中的活計一邊和她聊了起來。

“這……”七七手上一頓,隻是笑,“幹淨的麵孔總討人喜歡的,長公主也許久沒見新人麵孔了。院子裏也添些生氣。”

“這麽一會兒過來。我覺得長公主似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有這樣的主子可以伺候,比起外頭的,真是幸福多了。”沈知瑤邊說邊露出極其滿意的笑意,餘光卻一直盯在七七那絲說不出意味來的笑裏。

翎羽宮的日常簡單方便,卻是印證了姣羽所說的長公主喜靜,她手下的宮仆也都安靜的很,隻是都各司其職少了點碧廷四所的熱鬧。

下午的時候長公主出門去拜會太後,沈知瑤便領了差事將長公主的一些失了光或是掉珠的首飾帶到了尚宮局進行修補。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寶珠天生相克,前腳剛踏入尚宮局就被後者眼尖的拉住了自己,一把扯到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後目光落到她手上捧著的首飾盒,眼中的怒火轉來轉去就變成了無盡的嬉笑,“咦?這標記莫不是長公主宮裏的首飾?喲,沈知瑤你厲害了,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就下這種心思?我還以為,你要會惦記著女司考試呢。”

“請你放尊重一點,長公主到底也是主子。”沈知瑤用力的拉開自己和寶珠的距離,可是那女人力氣大的很,自己又得小心翼翼的捧著首飾,左右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