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瑤,你回來的正好。快點,過來搭把手。今日長公主要吃個桂花糯,做起來麻煩的很,你若是沒事,就來幫我一下。”沈知瑤剛回到翎羽宮就被在門口洗滌桂花的七七抓這個正著,笑吟吟的衝著她招手示意。

“哎,好。”沈知瑤點頭,提起裙子小跑了過去,挨著她在水井處洗了手,抬頭詢問道,“要我幫你做什麽?”

“揉麵可會?去裏頭吧,糯米粉放在桌上,椿樹正在燒水。你可要好好揉,這桂花糯講究的就是一個軟綿的度。”七七一隻手指著小廚房的門,另一隻手還在淘洗桂花,頭也不抬,忙得很。

沈知瑤再次‘哎’了一聲便進了小廚房,用幹淨的手絹彈了彈桌板,隨即潤了手便抓起一把糯米粉揉搓了起來。

她之前在碧廷四所的時候,事務都是五花八門的,也曾去過禦膳房做事,這種揉麵的事情,還是能夠掌握的。

“多放一些麵,這樣少,不夠的。”坐在角落裏燒水的椿樹抬眼看了一記沈知瑤,張口就是指責她揉的太少。

“不是長公主吃麽,這麽多,理應夠了呀。”沈知瑤疑惑,手上的事情卻沒有停下來,“莫非長公主的胃口這般的大?”總不見得,這些糕點,他們翎羽宮的下人還有的分吧?她見過長公主的身形,不像是貪吃的人,苗條的很。

“讓你多加便是多加。問這麽多做什麽。主子的事情,也敢多嘴?”椿樹白了一眼沈知瑤,“都是老宮女了,說話沒點分寸的。”

沈知瑤麵上一紅,心裏卻越發疑惑。

等七七將材料準備好,進來接手過沈知瑤的麵團後,沈知瑤便清洗了手,幫著準備蒸糕的事情。

乘著準備的時候,她也細細瞄了一眼小廚房的東西。按照宮裏的規矩,宮女的飯菜要在主子用膳後在行準備。可滿桌子的菜量,明顯比長公主這個級別所需求的還多。看似是兩人份的吃食,可是翎羽宮裏除了長公主還能有誰呢?想來真是奇怪,沈知瑤不免存了一份心思。

姣羽掐著烹煮桂花糯的點兒,扭擺著腰肢就進了小廚房,看見沈知瑤也在一同忙活,吃了一驚,“呀,知瑤妹妹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都沒瞅見你。原來是躲在了小廚房呀。這種事情麽,交給椿樹和七七就好了呀。你快點去書房,去幫主子好好想想圖紙的事情。”

“姣羽姐,真是抱歉。我也是剛來,見七七忙的厲害,就來幫個忙。倒是忘記和你說一聲了。”沈知瑤一臉的歉意,語氣裏愧疚占上風,“我這就去書房,得好好給長公主畫些討她喜歡的圖樣。”

“這就對了嘛。”姣羽掩嘴一笑,拉著沈知瑤就往書房裏走。

幾步一轉,姣羽就帶著沈知瑤進了書房,恭恭敬敬的拉著她和長公主請了個安,輕聲提醒道,“長公主怕你空想弄不出花樣來,特地過來,一是你好照著長公主的模樣設計個得體的,二來長公主平日裏也煩悶,你要好好說話,不要失了分寸又討人厭了。”說道最後,姣羽警告性的瞪了一眼沈知瑤。

沈知瑤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來的是顯而易見的不知所措。

這樣的表情卻是很討姣羽喜歡,她大體的拍了拍沈知瑤的肩膀,說了句寬慰的話,就有帶著笑告退離開了書房。

“今日去司珍房可是有什麽成效出來不?”長公主是個好說話的,微微笑,指著書桌的方向示意沈知瑤坐下,自己則是半躺在她邊上的一個貴妃椅裏,眯著眼睛欣賞沈知瑤露出來的坐立不安和麵色羞紅,倒覺得這個丫頭很好掌控,不由的多說了幾句,“好在本宮先把你討入了宮,否則呢,倒要便宜別人了。這樣的寶貝,本宮可要好好收著。”

“長公主這,這說的是什麽話呀……奴婢愚笨,能被長公主喜歡,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哪敢多想。”沈知瑤心跳砰砰,拿著筆的手也微微抖著,倒也不是害怕而是佯做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小宮女模樣。

麵上還在和長公主客套著,腦子裏卻打轉著那個‘討’字。她記得,是翎羽宮缺了人手,讓苑姑姑弄個人手過去。可這個話到了長公主那裏怎麽聽起來像是故意為之?或是隨口一說的吧,畢竟自己也沒什麽好利用的價值。

“嗬嗬嗬……”長公主捂嘴笑了起來,“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你也曉得,本宮不是陛下後宮裏的人,穿的張揚也不是怎麽錯事。可到底本宮這個長公主,一直窩在皇宮裏。有些大臣呀,就老盯著本宮不放。到底還的裝一裝。本宮的要求可是高了?”長公主瞥了一眼呆愣的沈知瑤,秀眉微蹙。

“不,不是。”沈知瑤連忙擺手,垂目低語,“知瑤倒不是恭維,長公主如此天仙之貌,卻要因旁人遮蓋光芒,實在可惜。讓人難過。”

不過這一遭,她也倒是弄清楚了。什麽人手少圖清淨,什麽地方偏僻喜安靜的,都是這個長公主在提防那些文官的言語攻擊。不然,主殿裏也不會修的這樣金碧輝煌的,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精品。不出翎羽宮,恐怕就是不想讓旁人知道自己這般穿金戴銀吧。寧可失了自由,也要將自己捯飭的絕美。這個長公主,和外人嘴裏的模樣看起來真是太不同了。

長公主笑了一下,看著沈知瑤的目光裏多了一些喜歡,然後就半眯起眼睛開始小憩起來。

沈知瑤見主子休息起來不說話了,麵上的緊張也就收回了許多,開始提筆構思要設計怎樣的華服給這位‘表裏不一’的長公主。

心思裏要驚豔全場,有還得做足表麵功夫讓人無法揪住她不放。

還真是有些難了。

書房的香爐裏點著果香,開啟著幾扇小窗,一縷縷秋風吹進來撲著那香爐的味道,一時之間整個房間裏都透著淡淡的一股香味,讓人愜意不已。抬頭細看這書房內的裝飾,花瓶桌木上都刻著牡丹的模樣,這萬花之王,長公主還真是喜歡的要死。掛在牆壁上的書法和畫作也都是名家之作。這個長公主,在她印象中是沒有太多例銀的,可吃喝穿用都十足十的精致。真是奇怪。

一晃之間,幾個時辰都過去了。除去中途的時候姣羽還將長公主叫醒用了食,也給她捎了幾盒點心點肚。等長公主再次睜開眼睛時候,日落的橘黃都在天上暈染了開來,光照下來,整個翎羽宮都籠罩著一色金黃,倒有些夢幻了。

“唔……”長公主從貴妃榻上撐起了身子,柔弱無骨的樣子一舉一動都充滿了**,那雙美目挑起看到了書桌上仍舊蹙眉思索的沈知瑤,嘴角便緩緩露出了一絲笑意,就這樣看了好一會兒,才出了聲,“如何,可是想到些什麽了?”

“長公主?”沈知瑤一愣,見長公主醒來立馬起身對著她請了個安,“啟稟長公主,有些眉目了,也畫的差不多了。可容許奴婢和你說解一番,您若是不喜歡,奴婢便再想。”

“那便拿過來給本宮瞧瞧。”長公主點頭,坐了起來。

沈知瑤雙手抬起畫紙便呈到了長公主的麵前,微微抬了一眼,見長公主眼中是遮蓋不住的喜歡,便又低下了頭,勾唇一笑,開口道,“這件衣裳奴婢想到的是繡工裏的雙麵繡法。一衣兩穿,一麵色澤黯淡一些隱隱參入金絲銀線勾勒出牡丹的底紋,可在燈光處發閃。一麵奪目華麗珠寶相串,可讓長公主您在翎羽宮常穿,貴氣逼人。且這衣袍袖口作一條翻起的逢線,提些亮色,這叫金玉其中。是遮蓋不住的華麗。秋日裏的這種顏色也能將長公主您的氣質顯露出來,不知您可喜歡?”

“好,真是好看。”長公主接過沈知瑤的畫紙,細細的盯看了許久,笑聲不斷,“到底是阮司珍都搶過去的人才。這樣的款式本宮從未見過,更是聞所未聞。你能想到,真是奇才。隻不過這製作起來怕是繁忙,且要是宮裏的人知道第二麵的華貴,恐怕……”長公主的麵色一下暗了下來,雖然依舊掛著笑,卻滲出一絲寒意。

“長公主不用擔心,”沈知瑤趕忙接過話來,“本就不打算讓宮裏的人趕做。如今都在籌備太後壽宴,恐怕縱使是做了也難以麵麵俱到。奴婢曾聽聞宮外有座繡坊,裏麵的繡娘各個了得。長公主大可讓姣羽姐姐托付給宮外的人製作,威嚴壓下去,更會用心做了。”

“你這丫頭,倒是想的充分。很好。”長公主的麵色緩了緩,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這次啊,你做的不錯。正好今日的桂花糯多了一些出來,便賞給你了。隻是之後首飾的款式,也要用心才好。可別負了本宮的一番信任啊。”

“多謝長公主賞賜,奴婢定當盡力。”沈知瑤一個噗通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給長公主磕了一個頭。

用過晚膳之後,阮司珍那邊就有人通知沈知瑤去拿那些修好了的首飾。

這能出翎羽宮的機會少之又少,沈知瑤自然加緊速度從尚宮局的那個屋子裏拿取了長公主的首飾,換來自己能悠閑慢逛回去的機會。

“喲,小美人兒。”一聲熟悉的輕浮語氣從背後不遠處飄來,惹得沈知瑤不適的頓下了步伐。

抬頭一看,心裏冷笑。

這不是三皇子宋晨和他的小跟班宋宇宜麽。

也不知道,突然喊自己是個什麽意思。

沈知瑤內心翻起了一個白眼,可表麵上依舊恭恭敬敬的給兩位皇子請安,順帶乖乖巧巧的說了一聲‘參見兩位皇子’。

“起來起來。這麽多天不見本想都忘記你的樣子了,可這麽遠一瞅,便一眼認出來了。你說巧不巧?”宋晨玩弄著手中的扇子,玩味的盯著沈知瑤看,“幾日不見,越發好看了。”

“三皇子殿下說笑了。能被殿下記住,那才是奴婢的榮幸。”沈知瑤‘嗬嗬’一笑,帶著點疏遠。

宋晨卻一副全然不察的樣子,自己繼續說了下去,“那日的釣魚遊戲你可還喜歡?今日正好我哥倆有空,也巧遇見你了,不如,一同去冷宮看看?”

“恕奴婢難從,這會兒還要給長公主那送首飾呢,晚了就不好了。”沈知瑤退後一步,笑著端起自己手中的東西給兩位皇子看了一眼。

“哎,送東西,誰送不一樣?”站在一旁的宋宇宜輕笑起來,一把拿過沈知瑤的端盤就呼了一個路過的小太監送去翎羽宮,然後拍拍手,得意的看著沈知瑤來,“我三哥難得這樣喜歡你,不把你當做下人一樣去尋樂子。你怕什麽?”

沈知瑤知道自己是躲不過了,這兩人也不是好惹的活色,嘴角一抽,隻好乖乖服從,“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一路跟在宋晨和宋宇宜身後,沈知瑤這才知道這兩人是存了多少壞心眼,一路都在探討如何讓宋孤青吃點苦頭。說的盡心的時候還不忘捧腹大笑,這讓沈知瑤不得不懷疑這兩人的生活是否十分單調,所以才要這樣捉弄宋孤青來給生活添點顏色。

“你,先進去,來來來把這個帶給宋孤青那小子,就說父皇要見他,哈哈哈……”走到門口,宋晨就擋住了沈知瑤的身子,將她扯到一邊,低聲囑咐了起來,順帶將今早從父皇得來的一本講政治的書籍遞給了沈知瑤,這上麵按著父皇的印章,他就不信宋孤青不上當!

“是。”沈知瑤借過,一聲不吭的進了冷宮裏。而外頭的兩人則是半掩著身子等著好戲上演。

這是沈知瑤第二次進冷宮的主殿,剛推開宮門,她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但又說不出在哪聞過。

“你來做什麽?”正對她坐在木凳上看書的宋孤青看見沈知瑤的進入,先是露出一絲詫異,再來便多了點厭惡,“我好歹也是個主子,你這個宮婢竟這樣不把我放在眼裏?”

“三皇子您想多了。”沈知瑤自知上一次已經使這個三皇子看自己不順眼了,語氣裏也就少了之前刻意的恭敬,上前幾步衝著宋孤青就是一個行禮,“奴婢參見三皇子。”

宋孤青盯著她,不說話。

沈知瑤也不管他,將手中的書籍遞了過去,垂著頭,該有的禮儀一概不缺,“啟稟陛下,二皇子殿下吩咐奴婢說這是皇上轉交給您的書籍。現如今正傳您過去呢,若是耽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你可知假傳聖旨是什麽罪?”宋孤青淡淡開口,不知這宮女是故意的還是疏忽,竟然是提了二皇子的名號。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和他不對付嗎?這一提,得多讓他心疑?

“奴婢隻知道,是主子吩咐奴婢來轉告三皇子殿下的。奴婢隻是做了分內的事情,其餘一概不知。”沈知瑤見他不收,好脾氣的把書籍放在宋孤青的桌子上,“這是本好書,殿下不收是可惜了。”

宋孤青瞥了一眼沈知瑤,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書,倒覺得有些意思。

麵上便掛上了一份輕笑,這笑意在宋孤青身上難得,這個男子又長得俊美,笑起來不由讓沈知瑤看愣了神。

又立馬低頭罵了自己一聲不爭氣,又哀歎果然美男最為勾人,連落魄的時候都這樣好看。

宋孤青將她的舉動收入眼中,抬手收起了那本書,便站了起來。

沈知瑤見他這幅要出去的模樣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她暗示的還不夠嗎?這宋孤青是傻了要出去受辱?

還想再多說幾句,卻見宋孤青已經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踏出了主殿的門檻,沈知瑤不由的蹙起了眉頭,立馬跟了上去。

一跟上,她臉上擔憂疑惑的表情便完完全全收了起來。她現在沒有辦法表現自己的情緒,雖然那兩個皇子的確不是東西。但權衡利弊下來,宋孤青真算不得什麽。

果然,宋晨和宋宇宜見宋孤青從主殿裏匆忙出來,便偷笑著出現在了冷宮的門前。

宋晨瞥了一眼垂著頭跟在後麵的沈知瑤,心想賤婢就是賤婢,再多不情願還不是乖乖替自己下這個套給宋孤青。心裏這樣一想,麵上的不屑之情更濃重的一番,上前就是嘲笑,“喲,二哥呀,你可算出來了。父皇等得及呢,特地讓我們兩個做弟弟的來找您。真是恭候大駕呀。”

宋宇宜聽宋晨的這番話,笑的不成樣子,連連豎起拇指衝著宋晨比劃,“是了是了。二哥趕緊去大軒殿吧。父皇特地囑咐了您一個人去,有重事相商!”

“對對對,指不定那就要廢了大哥,立您為太子啊。哎喲,瞧我這記性,之前還得罪過二哥您呢。還請您寬宏大量,日後,多多提拔三弟我。”宋晨哈哈大笑,手裏的扇子一撲一撲的。

這話,換了是誰都不可能相信。怎麽可能呢,光是因為三皇子脖子上的紅斑就可謂是有辱國體了,也算是變相的殘疾。而皇位明確規定了,這樣的是不可立為太子。更何況這不過是丟在冷宮裏不要的皇子,陛下怎麽可能記得起這樣卑微的兒子。實在是笑話。

這一點,宋孤青本身也清楚的很。微微側身,餘光瞥到身後那個唯唯諾諾謹慎裏透著點害怕的沈知瑤,垂了目,轉身再抬頭對了宋晨的目光,“三皇子是在開我的玩笑了。十幾年來父皇也不曾記起過我,況且大皇子是人心所向。這些話說了,怕是要有人說我想著不該想的東西了。”

“嘖嘖嘖。可憐巴巴的做給誰看?”宋晨努嘴,他最不喜歡這個所謂的二哥。

不光光是因為他母親的不得體,他的存在像是大軒國宮裏抹不掉的一個汙點,還因為這個宋孤青每次受他們欺負總是一聲不吭的受著,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真是丟人,一想到和他流著同樣的血來,他就氣死,恨不得這世上沒有個叫宋孤青的敗類!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宋孤青站在那裏,弱不禁風的模樣,長發被風吹得有的亂。如今他一個人生活,衣著束發到也還很精致。隻是身上那件月牙白的外袍縱使幹淨也太過陳舊了。

“哼!廢物一個,我看日後所有人都封王了,父皇也會將你忘在這冷宮!等何時打賞些不要的女人關進來你也就有個伴了。嗬,這幅德行倒和長公主差不多,讓人看著就不舒服。”宋晨見他要走,對著宋孤青就是一陣亂罵,他就喜歡隔三差五的來痛罵捉弄這個人,這個人可不是就生來是讓人鄙夷的麽!

宋孤青離開的步伐一頓,扭頭看了一眼宋晨,許久,久的宋晨呆愣的以為這人終於裝不下可憐要反罵了,可他又轉了回去,徑自離開了。

“嘁!”宋晨一揮衣袖,臉色發黑。

“二哥,挨不著和這種人生氣。”宋宇宜湊上來,他人小,站在宋晨旁邊看起來還挺可愛,如果言語不是這般惡毒的話,“等大哥手裏的權力握緊了,這個人的死活還不是捏在我們手裏。到時候除了他,眼前就舒服了。”

“哼。”宋晨的臉色好了一些,卻也不說話。目光打量到了站在邊上不敢吱聲的沈知瑤,眉毛微挑,從隨身的荷包裏取出了一錠銀子,直接丟在了沈知瑤的腳邊,仰頭就走,留下一句,“噥,做的不錯,爺賞你的。”

沈知瑤袖口下的雙手緩緩捏成一個拳頭,死扯出一個笑來,衝著這兩個皇子一個行禮,“謝殿下賞賜。”

在起身,沈知瑤看了一眼腳邊的銀子。縱使骨氣讓她恨不得把這個銀子踢得遠遠的,可身上沒有些打點的銀子又萬萬不可。自嘲般的輕笑一下後,仍舊是屈腰撿起了那錠銀子塞在了腰間。

“還真是能屈能伸。”背後傳來的淡漠聲音,讓沈知瑤麵色一冷。

偏偏這樣沒骨氣的一幕還被旁人看見了。這旁人還是和自己有些糾葛的三皇子。

“奴婢不是能屈能伸。這是主子賞的,是奴婢該拿的。”沈知瑤冷臉,並沒有轉過身去看宋孤青的表情。無論是怎樣的表情,她現在都不想看到。她已經夠卑微了。

“以後還是不要替二皇子一行人做這種事情了。”宋孤青靠在一根柱子上,默默的看著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女,“他們現在到底還害不了我。而你,不過是個宮女。多得很。”

“喲,三皇子也知道奴婢是宮女啊。主子吩咐什麽自然得做什麽。恕奴婢身上事情太多了,便不和三皇子您談這種無用的事情了。”沈知瑤咬了咬唇,邁著步子就離開,離開時還聽見身後傳來的一聲輕笑,雙手握住的拳頭就握的更緊了一些。

但沈知瑤也並不是個傻的,他方才的那一番話和他明知是戲弄卻又出來的行為……確實是考慮了她。

倘若他沒有出來,依二皇子的脾性,恐怕要作踐一番自己。

所以,她居然被個無用的皇子救助了一番?

沈知瑤抿嘴,甩頭不讓自己想這些。一開始就想要利用的人,不應該對他托付除去利用外的心思。她可不想和小說裏的那樣來個什麽愛恨情仇,虐戀情深。她隻希望除去潛在的危險,讓自己能熬到出宮那一天。

本來好好的去拿首飾的沈知瑤沒回來,反倒是個眼生的太監送回了首飾,長公主不免有些不快,便讓姣羽候在門口,等著沈知瑤回來問清楚是什麽事情。

姣羽本來也有點生氣,這沈知瑤才來幾天,就這樣一聲不吭到了天黑才回來。那太監支支吾吾又說的不明不白的,沈知瑤這種做法太欠妥了。

可一見到沈知瑤灰頭土臉垂喪著個臉回來,姣羽便有些弄不明白了。

幾言幾語下來,也算問了個清楚。她姣羽也是明白那二皇子有多不務正業,可到底是主子,人家要用你也沒得說,隻是再三告誡沈知瑤日後可不能有這種事情了。開玩笑,她好歹是長公主宮裏頭的人,這二皇子再厲害也不得這樣不尊重長輩的。

“你今天來玩了,規矩也壞了。長公主心裏是有些不舒服的。等下領個罰,你可高興?”姣羽目光往主殿裏瞟了一眼,又看向了沈知瑤。

“自然是願意的,本就是知瑤做事沒考慮周全。”沈知瑤點點頭,心裏卻是百般滋味。

“行了,可憐兮兮。”姣羽輕笑,“我們翎羽宮的罰呢,不同於別宮的板子。你也知道長公主唯一的依靠就是太後了,太後又格外喜歡佛經。所以我們宮裏有謄抄佛經的習慣,屆時是要交給太後她讓人家為她籌福的。那這個月我們宮裏的謄抄就歸你了,月底可要記得交給我。”

“多謝姣羽姐。我一定好好謄抄,早日上交。”沈知瑤感激涕零的看向姣羽,似乎在她眼裏姣羽是個極好的人。

很滿意沈知瑤這樣的眼神,姣羽拍拍她的手,“昨晚我說的話別忘記,等下去守夜吧,就睡在主殿內門口的塌上,可別睡死了,主子有什麽吩咐得及時做到。”

“放心吧。”沈知瑤點點頭,目送著她離開。

長夜漫漫,沈知瑤借著外殿裏點著的一盞小燈的光掏出腰間的那個刀幣,仔仔細細的觀察了許久,若有所思,最後才又收了回去。

守夜是最難受的事情,想睡卻又得克製自己不能睡。

而且這長公主很是奇怪,前半夜安安靜靜,到了後半夜卻有聲響飄出,好幾次沈知瑤都以為是喊自己去伺候,可聽了一會兒才知道是長公主在夜間呢喃什麽。

等到第二天早上,姣羽拿著洗漱用品進來了,沈知瑤才昏著個腦袋迷迷糊糊的走出了主殿。

見麵時姣羽還特地詢問昨晚長公主是否有些吩咐叫喊的,沈知瑤搖頭並沒有把昨晚的異樣說出去。

雖說昨晚的聲音含含糊糊,可倒地也聽清了幾個字,雖然不知道有什麽大用處。但這都是主子的事情,做下人的就得本分。且若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告訴了姣羽就是自尋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