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勞煩福壽公公，在這邊兒看著一點兒。這件事情，有些重要。”沈知瑤十分懇求的看著李福壽，她全然相信著李福壽，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可親的老人對她是有著真摯的心的，而且這樣曆經滄桑的人往往看的更加明白一些。
李福壽自然是點了頭，一如既往的對著沈知瑤露出慈祥的笑意，柔柔的目光從上至下的掃看著沈知瑤，最終竟然是抬起手，揉了揉沈知瑤的發頂。
要知道李福壽雖然對她關懷，卻也不至於到了這樣親密的地步，於是，連沈知瑤自己也詫異的僵站在原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有點懵了。
李福壽見狀，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憨厚，聽著討人喜歡，笑了一會兒，這才柔聲解釋道，“可是把你嚇壞了？我這把老骨頭隻是忽的覺得知瑤你最近看起來疲累了不少，後宮中無依無靠的，我這個老太監也不能給你什麽。這樣，算是安慰吧。便當時平常人家裏，爺孫倆的交好。”
“那可真是……”沈知瑤聽得有些糊了眼，隨即用笑掩飾了自己的那一刻的脆弱，繼續道，“這可真是太好了。知瑤很是喜歡，還請福壽公公一定要保重自己。”
“這是自然的。”李福壽雲淡風輕的笑了一下，便催促著沈知瑤，道，“好了好了，不要這樣煽情的。快些進去吧，二皇子殿下定然已經聽到外頭的動靜了。”
“嗯。”沈知瑤點點頭，收拾了一下情緒，整個人又一次從放鬆變為了繃緊的狀態，隨即抬手推開了木門，卻覺得裏頭昏暗的厲害，那門縫一開，瞬間的，就把屋子照的慘亮，而裏頭的宋孤青正點著蠟燭，拿著一本書籍在看。抬頭見到了沈知瑤，也不吃驚，但也放下了手中的書籍，起來看向了沈知瑤，“怎麽來了？”
“怎麽不能來了？”沈知瑤猶豫了一下，還是關上了房門。
一瞬之間，整個屋子又跌入了黑夜之中。
細看，原來是四周的窗戶全部都被糊上了黑布，遮住了所有的光，屋子裏許多地方都擺上了燭台，燭光幽幽，隨著氣流擺動，平添了一份說不出的詭異。
沈知瑤蹙眉，“怎麽把屋子弄成這副模樣？”
宋孤青一愣，看了一眼四周，確實，這樣淒慘的模樣，比起冷宮，隻有過之，絲毫沒有不及。他也不知道為何，就這樣布置了屋子，隻覺得這樣才有一絲安心，有一份自己的感覺。
“你宮裏人若是看見了，傳出去怕又是一個故事了。”沈知瑤笑笑，每次出現在宋孤青麵前，她便忍不住嘲諷著，可偏偏奇怪的是，宋孤青早不像以前那樣，他隻是一味閃躲，閃躲開沈知瑤話語裏的明槍暗箭，然後再自己說著自己的話。
就像是現在，宋孤青隻是淡淡的笑了一下，這個笑沒有太多的寓意，隻是改變了一下表情而已，“若是為了小東子的事情來，我這邊還在調查中，進展到沒有那麽的快，有些事情我還在梳理，若是有了思路，便立即給你的。”
“倒不是這個。”沈知瑤搖了搖頭。
上前更加靠近了宋孤青，微微昂首，盯著他的那雙眼眸看了起來，“你可曾見過宋晨？”
“他行事浮誇，後宮常見。”宋孤青麵無表情，毫無波瀾。
“你昨晚去哪了？”沈知瑤停止了盯著他的動作，百般無聊的拿起桌子上的書翻弄了一下。
宋孤青的視線落在沈知瑤的那雙手上，緩緩道，“這裏。”
“可今天，宋晨可不是這樣說的。”沈知瑤頓下了動作，書籍不輕不重的被她丟在桌子上，隨即，一抬頭，又對上了那雙藏著許多事情的眼眸。
“他見了我，是恨不得把我剁碎了喂狗的。你這種話也聽得進去？今日，便隻是為這樣的話來找我？”宋孤青皺眉，麵上有些不悅了，“放在以前，你可不是這樣衝動的不細想的人。”
“以前？現在？”沈知瑤忽的覺得有點好笑了，神色一遍，已然是一副惡狠狠的模樣，“你實話實說，昨晚，你，和宋晨，在我的司衣宮裏做了什麽？宋晨是喜歡說些下賤的話來，可他從不搬弄是非。你今日倒也好好和我說說清楚。”
“那晚我喝多了……”宋孤青看了沈知瑤許久，垂下了肩膀，開了口。
“這樣的巧？”沈知瑤搖了搖頭，“我要聽的是實話，是全部。”
“……”宋孤青盯著沈知瑤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看著，拳頭一點一點的握緊又瞬間的鬆開，歎了一口氣，“我心中放不下你。便會隔三差五在夜裏看你。那日……便撞上了前來想玷汙你的宋晨。”
“你和他又有什麽區別？”沈知瑤大怒，卻忍住了心頭的怒火，可說話的時候嘴唇已經顫抖了起來，“誰給我穿好的衣裳？誰將我放到的**？宋孤青，你到底是什麽個意思？想要權的時候，我隨時可以犧牲的東西。得到了權力後，就想重新要回丟掉的物件了？行啊，你和他們的嘴臉越來越像了，又或是說，你天生就是這般的嘴臉呢？是我識人不清了！”
“你……”宋孤青沉默了，站在原地，垂著頭。
他該如何解釋？
一開始他便沒有要犧牲沈知瑤的意思，隻是那做法太過於冒險，況且半路還被沈知瑤發覺了，才會覺得他是不顧及她的安危的。
是，他是要權勢，可是！
“你可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兩全的？”正當宋孤青的內心洶湧翻動著思緒的時候，沈知瑤淡淡的語氣宛如一盤冷水傾泄到了他的頭上，讓他瞬間覺得心頭冰冷。
“你可知道，走一條路的時候，必須得錯過一些風景？”沈知瑤苦笑，她已經放棄了他們兩個之間的緣分，所以，她不想再看見他做出的任何事情了，尤其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隻是想一切……”想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擁有可以將你放在身邊的權力和理由。可是宋孤青終究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和沈知瑤一樣清楚，若是這條路走到了底，他雖是權位最高之人，卻也是被限製之人。
他和她……
或許是命。
宋孤青苦笑，但絕非這就是結局。
“我話已至此，想你也十分清楚了。”沈知瑤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自己的情緒，“如今林美人可能因為一些宋晨的事情，竟然是盯上了我。她肚子裏的東西，你可準備好了用來作為籌碼？”
“準備好了。”他走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想清楚了，他一個人，鮮血淋漓的，要走到這最高的地方。
“合作愉快。”沈知瑤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的前方，正對著門口，抬起手拉開了門。
耀目的光爭著搶著的撕裂開門縫，宋孤青被這光刺的晃眼，就在沈知瑤要走的那一瞬，竟然有種永世隔離的情緒，眉頭一蹙，快步向前便是將沈知瑤一把拉了回來，擁入了懷中，背身抵靠住了門，垂著眸，不管不顧懷中人的掙紮，越抱越緊，越抱越緊。
可這到底是夢一般的境遇，隻是在那晃眼的時候所產生的錯覺。
等黑夜再度降臨的時候，沈知瑤已然離開了他的屋子，他的世界。
宋孤青沒由來的覺得一記憤恨，乒乒乓乓的就掃落了桌子上的所有物件，那雙眼睛紅的嚇人。
沈知瑤聽著身後發出的響聲，垂了目，停留了許久，最後，還是挪動了步子，和李福壽告別後，回了自己的司衣局。
這邊兒如煙正在門口探看著沈知瑤何時回來，那邊沈知瑤已經走到了門口附近，兩人四目一對，便是會心一笑。
沈知瑤快步往前走去，“你怎麽這樣閑的站在門口？”
“奴婢等著司衣大人您回來呢。”如煙嬌笑，不覺得沈知瑤是在責問自己。
“好個嘴刁的丫頭。”沈知瑤雖不比如煙大上多少，言語裏卻總顯得成熟，“後來趕製的長公主的嫁衣，如今做的如何了？”
“便隻差繡花的部分了。”如煙得意，將沈知瑤迎入了殿中，“我可是親眼仔仔細細的看著的，細節處看的很清楚，沒有一絲一毫的差錯。這點兒，還請沈司衣大人明察。”
“胡鬧。”沈知瑤聽著如煙油腔滑調的樣子，嘴角一個勁的往上揚起。
“哦，差點忘了！徐副司來了。”如煙忽的想到了什麽，趕緊把沈知瑤拉到了側殿門口，“已經等了有半個時辰了。”
“這樣久了？”沈知瑤一嚇，連忙吩咐道，“快去吧最好的吃食糕點，最好的茶水都弄過來。徐副司到底也是有位子的人，竟然讓她等了這樣久，到底是我做的不周到。”
“奴婢立馬就去！“如煙‘哎’了一聲，就快步往小廚房方向走去。
沈知瑤撇了她一眼後，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端了端姿態，這才推開了門，嘴角掛上一個最為官方的笑容，道，“徐副司，勞苦您等了這樣久，在外麵有些事情給耽擱了，這會兒，趕緊來給您賠不是。”